下了火车,天色已晚。两人没走多远,就在车站旁找到了一家挂着“国营铁路招待所”牌子的地方住下。
主要是图个离车站近,第二天行程方便,行李也能寄存在这儿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松柏,斑驳的洒在青石板路上。陵园里静悄悄的,偶尔有几声鸟叫,反而更显肃穆。
叶兰花紧紧牵着陆卫国的手,他手心全是汗。
陆卫国平时走路带风,这会儿步子却迈的极慢,每一步都踩的很实。
他们顺着石阶往上走,在陵园管理处登记了身份。
管理处的值班人员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兵,一条袖子空荡荡的耷拉着。
他接过陆卫国的军官证,看到上面“正团级”的军衔,又看了看登记表上“陆明华”的名字,眼神一下子就变了。
老兵一下站直了身体,用仅剩的左手,对着陆卫国“啪”的一下,敬了军礼。
“首长好!陆明华烈士和他的爱人沈秋烈士,就葬在丙区第三排。我带你们过去!”
听到这两个名字,陆卫国喉头动了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
“谢谢老班长,我们自已过去就行。”陆卫国抬手,还了一个军礼,声音沙哑的几乎挤不出完整的调子。
老兵看着他,像是明白了什么,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,指了指方向,没再打扰他们。
两人走了一段路,就看到了一块干净的花岗岩墓碑。因为爷爷前阵子亲自来过,这块墓地被特意修缮过,周围的杂草都拔的干干净净。
墓碑上,刻着鲜红的字:
革命烈士陆明华、革命烈士沈秋之墓
下方还有一行小字,镌刻着他们生前的身份:龙国解放军某部连长,野战医院护士。
陆卫国在距离墓碑三步远的地方,再也迈不动步子了。
二十六年了。
在下溪村受尽白眼、被全村人骂野种的时候,在战场上九死一生、以为自已就要去见阎王的时候,他无数次想过,自已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是不是真的狠心不要他了?
从爷爷的调查中得到了答案。
他们没有不要他,他们只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着的土地上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,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
这一声呼唤,像是承载了他二十六年里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释怀与无上的自豪。
叶兰花鼻子发酸,默默地将网兜里的苹果拿了出来,摆放在墓碑前。
然后,她挨着陆卫国,也跪了下去。
“爸,妈,我是兰花,是卫国的媳妇儿。”
陆卫国侧过头,看着身边陪自已跪下的女人,将她揽进怀里。
“爸,妈,你们看见了吗?这是我媳妇儿!”
他像是在和久违的家人拉家常:“她是个大夫,医术特别厉害,心肠也最好……爷爷他很好,你们放心,儿子现在过得很好,往后,我会护着她一辈子,拿命护着。”
他用指腹去摸墓碑上那两个红漆名字,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笔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