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陆卫国除了中午去食堂吃了顿饭,就一直把自已关在自已这间办公室。
直到下午四点半,人事科的张科长才晃悠悠地上了楼。
他倚在门框上,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:“陆专家,第一天来,辛苦了。厂里有规定,新来的同志头一天可以提前下班熟悉熟悉环境,你走吧。”
陆卫国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。
提前下班?
是怕他待到下班高峰,人多眼杂,碰见不该碰见的人?还是怕厂里其他人看见他,问起他是谁,不好解释?
他心里门儿清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将桌上整理好的几份资料码放整齐。
“好,多谢张科长关心,我这就下班。”
他把桌上的东西三两下收拾好塞进挎包,跟张科长擦身而过。
另一边,愚园路的小洋楼里,叶兰花对着一桌子的瓶瓶罐罐,有些头疼。
忙活了一个上午,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。
她的经验,都用在怎么救人、怎么用药丸调理身体上了,偶尔做一些迷药。对这种制毒之术,实在是经验不足。
也不知道陆卫国那边怎么样了。第一天去报到,有没有被人穿小鞋?
不过转念一想,以那狗男人的性子,吃不了亏,她瞎操心什么。
中午她简单做了点饭,吃完就回房睡了一觉。沪市的夏天,黏糊糊的,什么都不干都耗体力。
昨天晚上被折腾到半夜,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,日头没那么毒了,她才重新回到书房,继续跟那些药材死磕。
刚把几味药材研磨成粉,院门就被人拍响了。
这男人昨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,把院子里杂草全给拔了,连带着铁门上的都擦得干干净净。现在这院子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住进人了。
叶兰花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一身时兴的短袖衬衫,头发烫着当时流行的小卷,一脸不耐烦。
她理了理衣服下楼去开了院门。
那大婶一见开门的是这么个顶顶漂亮、偏偏眉眼还带着几分不好惹的厉害劲儿的年轻女人,原本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势,顿时就弱了三分。
“侬是外地来额伐?哪能住到迭戈地方来啦?”大婶操着一口地道的沪市话,眼睛在她身上打量。
叶兰花身子站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,她那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,在阳光下显得既明艳又疏离。
“大婶,我听得懂。”她开了口,一口字正腔圆的京腔,带着点独有的傲气,“您有事吗?”
一听这腔口音,大婶的气焰又小了些,但那股子本地人的优越感还在,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这才换回了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。
“没啥事,就是看这院子收拾得这么干净,过来问问。唉,我说女同志,你这长相太招摇了,一个人住可得当心点。”
说完,转身就回了隔壁自家的院子。
叶兰花看着她的背影,听出了那话里藏着的一丝善意提醒。她朝着那边,用不算标准却清晰的沪市话回了一句:“谢谢侬。”
看来,这邻居没什么恶意,就是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本地人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