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透亮,陆卫国就已经把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端到了叶兰花跟前。
“媳妇儿,先吃早饭,吃完再睡,不然就陀了。”
他自已则三两口扒拉完大半盆面条,把厨房收拾的利利索索,这才准备出门。
刚拉开院门,巷口梧桐树的阴影里便闪出一个身影,正是唐华。
“首长。”唐华快步走上前,将一把钥匙和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递了过来。
“房子连夜租好了。就在国营菜场后头那片筒子楼里,二楼最里头的单间。那地方龙蛇混杂,最适合做眼线和藏身。”
陆卫国接过钥匙塞进兜里,拍了拍唐华的肩膀,很满意。
“还有个事,帮我查查隔壁那户人家什么底细。”
“是。”唐华干脆利落的应下,随即身形一晃,很快就没影了。
陆卫国跨上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,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到了兵工厂,跟昨天一样,直接上了三楼那间偏僻的档案室。
张科长今天依旧没露面,只有昨天送水的小年轻又送来一壶开水。小年轻看陆卫国的表情就像是在瞧着一个倒霉蛋。
陆卫国压根没当回事。他把门一关,继续翻起那些蒙了灰的旧档案。一个“技术专家”天天对着空气发呆也太假了,更何况,这垃圾堆里指不定真能淘出什么宝贝。
快到中午时,走廊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,跟着是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。
陆卫国手上的笔停了一下,拿起空搪瓷缸子,拉开了门。
三楼楼梯拐角的阴影处,蹲着一个年轻男人。他双手揪着头发,看着就一肚子火。在他脚边,还散落着几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稿纸。
他心里立马有数了。
三楼除了他这个档案室,没有别的办公室,这人跑到这儿来撒气,多半是想找个地方躲清静。
他没急着上前,等了两三分钟,估摸着对方情绪平复了些,他才走了过去。
“同志,你……没事吧?”
年轻人看见陆卫国一眼,又飞快的低下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句:“没事。”
陆卫国没理会他话里的抗拒,自顾自的蹲下身,伸手捡起脚边一张皱巴巴的稿纸,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……在算机匣的膛压承压数据?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小声嘀咕,“我在旧档案里见过差不多的演算。”
年轻人的动作停住了,诧异的看着他。
“不过你这……第三步的变量代入,怕是弄错了吧?”
“照你这个算法,膛压一上来,数据模型直接就得崩。还有这儿,材料的疲劳系数,你用的是老标准吧?今年部里刚发了新标准,系数要往下调百分之三。”
陆卫国每说一句,年轻人的头就抬高一分。
等他说完,年轻人看傻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瞧着比自已大不了几岁的“怪人”。
今天上午,他就是因为这几个数据算错,被总工办的孙总工当着所有技术员的面,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他基础不牢、异想天开。
结果眼前这人,就扫了一眼,竟把他错在哪儿说的一清二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年轻人声音都变了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