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看表,下午三点,一个来回正好。
叶兰花站在洗漱间的小方镜前,看着自已脸上那副精致张扬的“娇小姐”妆容,想到了昨天隔壁大婶那句提醒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她拿了工具重新坐回镜子前,开始改妆。
然后又换下身上那条惹眼的连衣裙,找出一套普通的着装换上。
最后,她对着镜子,又调了肤色和眉毛。
一下子从一个明艳照人的娇小姐,变成了一个朴素、不起眼的年轻女工。
这副模样,扔在人堆里,绝不会有任何人多看第二眼。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背上一个打了补丁的帆布挎包,锁好门,走出了小院。
巷口,唐华的身影在光影里晃了一下,随即悄然跟了上去。他心里暗自吃惊,这位叶同志,当真是一人千面。
叶兰花没坐电车,而是步行了二十多分钟,来到了一条名为“福佑路”的老街。
这里是沪市的老城厢,道路狭窄,两边都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,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草药和点心的混合香味。
她七拐八绕,最终在一家挂着“国营第十中药店”白漆红字木牌的老药铺前停下。这里以前叫“童协和”,虽然名号改了,但老城厢的人私底下还是习惯叫它老名字。
药铺的门脸不大,厚重的枣红色木门板上还残留着当年贴大字报的糨糊痕迹,透着股岁月的沧桑。一走进去,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便迎面而来。
柜台后面,一个套着深色布袖套、穿着白大褂的白发头正在称药。
“同志,买药?”
“老师傅,我想抓两味药。”
“蛇涎草,还有迷羊花。要三年以上的陈货。”
老者拨着药材的手,突然顿住。
他抬起头将叶兰花打量了一遍,视线在她那双虽然刻意掩饰、却依旧清亮得过分的眼睛上停顿了许久。
“小囡,蛇涎草清热,迷羊花大毒,侬买去做啥用?”
“家里老人关节痛得厉害,”叶兰花面不改色地继续瞎编,“听乡下的游医给的偏方,说用这两味药,配着草乌、附子一起捣烂了热敷,以毒攻毒,管用。”
老者听完,只是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这两味药一寒一热,药性冲撞,一般人绝不可能配在一起用的,除非是那本禁忌毒书上的方子。
就在叶兰花以为他要拒绝时,老者却忽然从柜台下摸出登记簿,推到她面前。
“既然是给长辈治病,那就是救人。不过小囡,现在都是国营药店,按规定,你在这上面签个字,把名字、住址、还有介绍人的名字,都写上。”
介绍人?
叶兰花心脏重重一跳。
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,哪来的什么介绍人?这老头,分明是在试探她!
她的脑子转得飞快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朴实又局促的样子,小声说:“老师傅,我……我就是听人说的,没……没什么介绍人啊。”
老者闻,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他将毛笔在砚台上轻轻磕了刮,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:“是吗?我当你是顾家的人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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