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宋汤、猪排、罐焖牛肉……当侍者将一份份餐点摆上桌，陆卫国那张冷峻的脸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猪排就这么孤零零的一小块，还没他巴掌大。牛肉倒是闻着香，可被闷在一个小小的瓦罐里。

最让他难以理解的，是桌上那两把亮闪闪的、一把是小耙子、一把是钝刀子的玩意儿。

这玩意儿怎么吃？

对面他媳妇正拿着两把铁家伙。左手按，右手切，动作优雅又从容，切割着盘子里的猪排。

陆卫国喉结滚了滚，刚想开口问，叶兰花已经将自已盘中切成小块的猪排，与他面前那份完整的，轻轻对调了一下。

“用这个插着吃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用那把“小耙子”。

陆卫国看着盘子里大小均匀的肉块，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。他媳妇儿，怎么什么都会。

这认知让他骄傲，又让他觉得自已有些……没用。

他学着她的样子，左手拿叉，右手拿刀。可他一个习惯了用右手使筷子、动枪杆子的男人，左手怎么都不听使唤，笨拙得跟刚学吃饭的孩子一样。

叶兰花瞧着他那副别扭又故作镇定的模样，强忍着笑意，凑过去小声问：“要不，我让他们给你拿双筷子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陆卫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开玩笑，他一个大老爷们，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？

给媳妇儿丢人，不行！

这顿饭，叶兰花吃得从容，陆卫国吃得……哪哪儿都不自在。

一顿饭下来，叶兰花小鸟胃，早就饱了。可陆卫国面前那几个盘子刮得比脸都干净，他估摸着自已还能再吃下这么完整的一份。

叶兰花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满足地靠在椅背上。可她一抬眼，就看到自家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，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“没吃饱”三个字。

“吃饱了么？”她明知故问，“还要不要再点一份？”

陆卫国：“……”

他总算明白了，这世上，还真有花了老鼻子钱，却吃不饱的饭馆。

一走出红房子西餐厅，晚风一吹，叶兰花终于笑出了声，清脆的笑音在夜色里荡开。

“别笑了。”

陆卫国有些着恼，趁着没人，伸手就把人揽进怀里，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。

“回去给你煮碗面吃。”

“不，”男人低头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，声音暗哑，“一会回去还饿的话，就吃你。”

“你……”叶兰花脸颊发烫，懂得他话里的荤意，捶了他一下，没再理他。

这里离外滩不远，两人并肩走着，到了江边。

夜风带着江水的潮气，吹散了白日的燥热。江对岸灯火稀疏，黄浦江上偶尔有船只鸣着汽笛驶过。这里确实是沪市年轻人最爱的约会圣地。

陆卫国眼尖，一眼就看到堤岸的阴影角落里，藏着好几对腻歪的身影。有的紧紧抱在一起，有的……脑袋凑在一起，在偷亲小嘴。

他的视线，落在了身侧媳妇儿那饱满水润的红唇上。

他也想亲。

江风吹起叶兰花的发丝，她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。胡广福倒了，顾家和姜家的平反指日可待，爷爷，终于可以卸下多年的重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