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市兵工厂,这几天活像被拧开了某个堵塞已久的阀门。
万志军和张海那伙人被连根拔起后,厂里原先那股子压抑、憋闷的浑浊气,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。尤其是总工办,没了外行领导内行的掣肘,技术员们都打了鸡血,一个个走路带风,讨论起图纸方案,嗓门都高了八度。
陆卫国回来销假,顺便完成最后一周的技术交流。孙总工看他的眼神,已经从看天才,变成了看大救星。
“卫国小子……你这……藏得也太深了。”孙总工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他面前,忍不住感慨。
徐洪林这个头号“迷弟”更是挺着胸膛,在办公室里眉飞色舞地吹嘘:“我就说吧,我陆哥那是真本事啊,什么技术难题,什么贪官污吏,在他面前都是纸老虎!”
“卫国哥,等你走的时候,我们总工办凑份子,给你办个欢送宴。”
“还有啊,”他嘿嘿一笑,“必须把嫂子也带上。我们都好奇着呢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,才能把您这么厉害的人物给收了。”
这话一出,整个总工办都跟着起哄。
“对对对,必须带上嫂子。”
陆卫国听着他们夸自家媳妇儿,心里比夸他自已还受用。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那股子属于男人的虚荣心,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“行,”他答应得痛快,“到时候,让我媳妇儿来给我长长脸。”
他得让这帮子成天只知道跟图纸较劲的木头疙瘩们开开眼,好好瞧瞧,他陆卫国的媳妇儿,有多漂亮,多能干。
另一边,愚园路的小洋楼里,叶兰花哪儿也没去。
她将自已关在临时药房里,将买来的药材研磨、过筛、熬煮、搓丸……一整天下来,总算将安娜夫人后续所需的药,制成了方便携带的药丸。
而国宾饭店,亨利先生的表演活灵活现。
“哦,我亲爱的安娜,你闻起来就和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一样。”
他凑到刚沐浴完的妻子颈边,嗅了一下,“你就和降落凡间的花仙子一样,如此清香,如此美丽。”
安娜夫人被他逗得咯咯直笑,病愈后的她精神好了许多。
她拿起那块造型别致、香气独特的香皂,翻来覆去地看:“亨利,你说的对。这种纯天然的香味,在法国一定会大受欢迎。我们应该向那位美丽的叶小姐,下一笔订单。”
“当然!我们必须在离开之前谈成这笔生意。这些一定会让那些贵妇人们喜欢的!”
陆卫国借着兵工厂的专线电话,拨了几个号码。
第一个,是打给西南十七师后勤部的孙爱国。
“什么?法国人要买咱们的香皂?”电话那头,孙爱国的嗓门大得,话筒里都传出滋啦的杂音,“哎呀我滴娘嘞。卫国,你和叶顾问,真是我们十七师的福星啊。”
孙爱国拿着话筒,在电话机旁边来回踱步,“你是不知道啊,自从上次大比武,咱们那止血散卖疯了。虽然卖给兄弟部队没挣几个钱,但咱们十七师的名头是彻底打出去了。现在连法国人都要用咱们的香皂,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是犄角旮旯里的穷部队!”
他腰杆子,又硬了几分。
挂了这通电话,他拨出了第二个号码,一个远在西北军区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,哪位?”一个沙哑、沉郁的男声传来。
“舅舅,是我,陆卫国。”
电话那头没了动静,只听得见一阵压抑又粗重的喘息。
陆卫国没有催促,静静地等着。
良久,徐卫东才开口,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颤音:“……事,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陆卫国语气平静,“人证物证俱全,胡广福和他手底下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爷爷他们已经在京都走程序了,要不了多久,平反的文件就会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