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军工厂回到三号院,还不到下午四点半。
八月的云省,午后依旧热气蒸腾。叶兰花走进那间被陆卫国搭建的浴房,关上了门。
男人早上出门前,就往屋顶的铁皮水箱里加满了水,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暴晒,水温正好。
她拧开阀门,温热的水流从头顶那个戳满小孔的铁片上倾泻而下,冲刷掉一身的疲乏跟汗气。那个糙汉子,在某些地方心思细腻得叫人意外。
真舒服啊。
换上干净的棉布裙,叶兰花看时间还早,便锁上院门,往第一排的傅政委家走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姜秀云一个人在家,傅红军和文明礼都还没下班。
“妈。”
“哎,兰花来了,快进来坐。”姜秀云正在纳鞋底,看到她,脸上堆满笑容,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去给她倒水。
“我知道,我就是过来看看您。”
叶兰花也没带别的,从挎包里拿出三个药瓶,一一放在桌上。瓶身上,用隽秀的字迹分别写着“傅”、“姜”、“文”。
“妈,这是我在京都的时候,顺手给您和爸、文叔做的养生丸。每个人的方子都不一样,都是根据你们各自的身体状况配的,每天一粒,就着温水吞服就行。”
这些人的身体状况,她心里清楚。当初给京都那几位爷爷做的时候,就顺便把他们的也备下了。
姜秀云看着那三个瓶子,眼眶就红了。
她知道这东西金贵,这孩子在外头还惦记着他们,是真真切切把他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姜秀云拉着她的手,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叶兰花笑了笑,顺势拉过她的手腕,搭上了脉搏。“我再给您看看。”
脉象平稳有力,比他们去京都前还要好上几分,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她明白,这三位在陆卫国心里的份量很重。
她对他好,也得对他在乎的人好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姜秀云想起了什么,松开手,转身进了里屋。不一会儿,她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走了出来。
包袱打开,里面是两条长袖的连衣裙,是时下流行的款,一看就是给她准备的。两套男式便装,深灰色的确良衬衫配长裤,尺寸是陆卫国的。
而在这些衣裳下面,还压着三套小得可爱、做工精致的婴儿服。
叶兰花的脸颊发热。
两个月前被陆卫国搪塞过去了,现在长辈们嘴上不说,直接用行动来表达了。
“兰花啊,”姜秀云拿起一套小衣服,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,“前阵子给你和卫国做衣服,剩下些边角料,我看这料子软,扔了怪可惜的,就顺手做了几件小的。”
叶兰花摸着细密柔软的棉布,比供销社里卖的最好的棉毛布还要好上几分,一看就是托人从大城市弄来的。谁家的边角料,能做出三套整整齐齐的婴儿小衫?
她没有戳穿,心里暖烘烘的,接过包袱,轻声道:“谢谢妈,您费心了。”
说实话,她和陆卫国结婚快一年了。在这个年代,他们这样一直没动静的,的确不多见。要是在下溪村,保不准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