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军收回游移的视线，伸手接过了那个木制听筒。

他学着叶兰花的样子，俯下身，把听筒宽口轻轻贴在陈晓兰微微隆起的肚子上，耳朵凑了上去。

“咚咚咚，咚咚咚……”

一阵极其快速、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通过木质听筒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。那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。

当下，沈建军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，在这个肚皮下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新生命。那种源自血脉的牵绊感，击碎了他心底残存的浮躁与阴霾。

喉结不自觉地滑动，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：“听……听到了，跳得真快，特别有劲！”

陈晓兰躺在治疗床上，看着丈夫这副又惊又喜的样子，眼角有泪光闪动。

兰花，谢谢你，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。

叶兰花拿回听筒，唇角上扬：“胎心有力，孩子很健康。晓兰姐，你安心养着就行。”

她又开了几副安胎的食补方子，沈建军仔细收好，扶着陈晓兰，真诚地向叶兰花道了谢才离开。

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
临近中午，窗外的雨势渐收，只剩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。叶兰花换下白大褂，正准备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，诊室门口就探进来一个熟悉的人。

“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姜秀云手里拿着雨伞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
“卫国出任务了，我怕你一个人在食堂凑合。估摸着你早上走得急没带伞，外头还湿漉漉的，我特地拿了伞过来接你回家吃饭。”姜秀云拉过叶兰花的手摸了摸，话里带着嗔怪和心疼。

“就这么几步路，淋不着。”话虽这么说，叶兰花心头一热，主动挽住了姜秀云的胳膊，“好，那咱们回家。”

数百公里外的国境线上。

雨已经停了。

陆卫国用匕首刮掉军靴上的泥浆，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就在半小时前，他率领侦察连一班，在界河畔成功伏击了那伙越境袭扰的敌方武装。战斗干净利落，对方七个人，被他们兵不血刃地全部活捉。

“景辉，你带两个人，把这几个俘虏的嘴撬开。其他人，原地休整，警戒等级提到最高，等那支队伍的消息。”

“是，团长！”陈景辉抹了把脸上的泥水，眼神发亮，透出好斗的意味。

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地，陆卫国冲了个冷水澡，换上干爽的军装，径直走向了通讯站。

“有新消息吗？”

两名通讯兵立刻站了起来，摇了摇头：“报告团长，暂时没有。上头只说，让我们坚守待命。”

陆卫国“嗯”了一声，望向境外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。

从接到第一份电报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小时了，那支秘密营救小队，没有再传回任何讯息。

他心头莫名有些烦躁，总感觉事情没那么顺利。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媳妇儿那张明艳动人的脸，还有她柔软的唇。

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？有没有好好吃饭？

徐晓晓当天在原来的宿舍里，吃了药后，带着那盖了红章的纸，搭上了部队去省城的采购车。

叶兰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