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已经悄然划过了五个小时。
曹济民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着对面那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人,声音里透着担忧:“叶医生,你这还怀着身子,这么大一台手术……要不你先去歇十分钟?喝口水缓缓劲儿?”
他手里的血管钳,已经换了不下十次。王刚后背里的手雷破片,比想象中更多、更碎,有些甚至紧贴着大动脉,每一次剥离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叶兰花夹出一块铁片,扔进盘子里。
她知道自已的身体状况,精神这么高度集中,身子已经有些发虚,必须补充点葡萄糖才行。
“好。”她将手里的器械递给曹济民,“曹主任,这里你先处理这片浅层的,我去去就回。”
她走进隔壁的间,摘下口罩,拆开一瓶葡萄糖,仰头就灌了下去,整个人才感觉那快要抽空的力气,又重新聚拢了一些。
靠在墙上,她的小手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,用只有自已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崽崽,妈妈在救人,你要乖乖的,不许闹。”
仅仅休息了五分钟,她重新戴上口罩,回到了手术台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手术室外的走廊上,气氛同样压抑。
中午,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张翠娥来了。她眼眶红肿,头发凌乱,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。
为了不影响她和家里的五个孩子,全师上下都瞒着她,直到刚才,才有小战士去军工厂通知她,说王团在执行任务时受了伤,正在抢救。
她一路上腿都是软的,几乎是扑到手术室门口的,抓住白振华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师长,老王他……他到底怎么样了?他还活着吗?求您给句实话!”
“翠娥同志,你先冷静!”
白振华赶紧扶住她,“王刚正在抢救,兰花在里头亲自给他动刀,你放心,命……丢不了!”
听到“兰花在里头”这几个字,张翠娥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了回去。
对,兰花在。只要她在,她男人的命,就一定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。
整个人瘫坐在长椅上,她嘴里反复念叨着,只要人活着就好,哪怕断了胳膊断了腿,她也认了,她养他一辈子。
下午一点左右,几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是张翠娥的五个孩子,最大的已经十五岁了,领着弟弟妹妹也来了。
“妈妈。”
孩子们没哭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围在妈妈身边,成了她无声的依靠。
陆镇奎看着这五个高矮不一的孩子,心里一阵羡慕。
他娘的,要是卫国那小子也能给他生这么一窝,他做梦都能笑醒。唉,可惜那两口子都是有主意的,他这个当爷爷的,插不上嘴。
他全然忘了,自已在京都,还有一个小儿子,和一对马上要结婚的孙子孙女。
贺南山则沉稳得多。他知道这种手雷创伤的清创手术最是耗费心神和时间,急也没用,只能耐心等待。
终于,在下午两点半左右,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护士长几乎是半扶半架着叶兰花走了出来,她摘了口罩,露出的那张发白小脸。
紧随其后的曹济民和黄老,也是一脸的疲惫。
“翠娥嫂子,”叶兰花朝张翠娥一笑,“王团长……没事了,救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。
陆卫国来了。他在家里睡到快两点,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,翻身就起了床,直奔医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