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书尧没再多,揽住将因激动而浑身轻颤的妻子。
陆卫国握紧了叶兰花的手,跟在二人身后。
东方宾馆不愧是专门接待外宾的地方,内部带着这个年代罕见的庄重与气派,廊道里铺着厚实的纯毛提花地毯,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半点脚步声。
顾书尧显然早有准备,领着他们进了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接待室。
厚重的实木门被从里面反锁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。
门锁落下的那一刻,姜晚凝挣脱丈夫的怀抱,几步冲到叶兰花面前,用力地、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这个拥抱,隔了二十三年,装满了无数个日夜的锥心之痛。
“明兰……我的明兰……”
泪水浸湿了叶兰花的肩头,姜晚凝的哭声破碎,“对不起……是妈妈不好,是妈妈把你弄丢了……”
她说话颠三倒四,只是反复地道歉,要把这二十三年来的歉疚和思念,在这一刻全都倒出来。
叶兰花的身子有那么一瞬的僵硬。
她以为自已足够冷静,也早已做好了准备。可当这具血脉相连的身躯,带着这样灼热的温度和悲恸的气息抱住她时,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酸楚和委屈,突然就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。
眼泪,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陆卫国就站在一旁,看着紧紧相拥的母女,眉头皱了皱。
他想上前,怕丈母娘这不管不顾的力道,会撞到自家媳妇儿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可他又不敢。
丈母娘哭得肝肠寸断,他要是现在过去把人拉开,那不成混账东西了?
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面团长,这时候竟然有些手足无措。
顾书尧走了过来,将妻子和女儿圈入怀中。
这个男人,即使在情绪翻涌的现在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棵能为妻女遮挡所有风雨的松柏。
时隔二十三年,一家三口,终于再次相拥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
叶兰花埋在母亲的颈窝,轻轻唤出了这两个陌生的称谓。
这声呼唤,与她喊姜秀云的“妈”截然不同。一个是出于对长辈的敬重与感恩,是卫国认下的母亲,是恩情。
而眼前这两个人,是血脉,是骨肉,是她生命最初的源头。
她无法解释,自已为何会在后世的孤儿院长大,也从未想过去寻找所谓的亲生父母。可在此刻,当真切地感受到这份迟来的亲情时,她的灵魂是满足的、高兴的。
她就是顾明兰。
她回家了。
听到女儿这声呼唤,顾书尧那双与叶兰花如出一辙的眼眸里,也终于漫上了一层水光。
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女儿的模样,幻想她牙牙学语,幻想陪她背着书包走进学堂。可命运翻覆,再见时,他的女儿已然亭亭玉立,嫁作人妇。
二十三年的空白,成了他心中永恒的痛。
眼看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,没个停歇的架势,陆卫国心里那根弦彻底绷不住了。
他媳妇儿还怀着两个崽,哪经得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!
顾不上了!
“爸,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