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爱国顺着叶兰花的手指看去,只见那指尖正点在本子中间的一行字上。
“永红竹编厂?”他愣了一下,压低了嗓门:“我的叶顾问哎,您怎么偏偏挑了这块最硬的骨头?”
“这名字,是他们厂那个年轻干事小赵偷偷跑来登记的。这永红厂也是咱们云省的老厂子了,可那老钱,脾气又臭又硬,死要面子。他们厂的东西是结实,可太土气,占地方,洋人根本不买账。这会儿老钱估计正训小赵呢。”
叶兰花听完,眉眼弯弯,透出几分兴致。
“走吧,孙部长。就从这块最硬的骨头开始。”
陆卫国什么话也没说,迈开长腿,很自然地走在了叶兰花身侧靠外的位置,替她挡开周围拥挤的人流。
竹编厂的展位在展馆的偏僻角落,冷冷清清的。叶兰花一行人走过去时,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工装的老人,正黑着脸数落旁边一个低垂着头的年轻人。
“谁让你去求人的?咱们永红厂的东西,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卖不出去就带回去,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。我老钱丢不起这个人!”
孙爱国硬着头皮上前:“老钱,发什么火呢,我们就是来看看。”
被称作老钱的厂长停下训斥,视线落在叶兰花和陆卫国身上。他那张老脸因为尴尬和过分的自尊心作祟,涨得通红。
“孙部长。”老钱梗着脖子,话音硬邦邦的,“小赵不懂事。要是你们是来看笑话的,那就免开尊口了。”
叶兰花对老钱的冷脸置若罔闻。她走到展位前,拿起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敞口小竹篮。这篮子编织确实细密,入手很有分量,但款式就是龙国最常见、大妈们去菜市场提的买菜篮。
“钱厂长,您这手艺,整个广交会找不出第二家。”她辞里是真诚的赞赏,可话头一转,“但款式,不适合洋人。”
老钱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:“老祖宗传下来的款式,哪里不好了?结实耐用,装什么不行?”
叶兰花没跟他争辩。她转身走向隔壁的纺织品展位,掏钱买了一块边角料的碎花的确良布。
回到展位,在老钱和小赵不解的注视下,叶兰花动作麻利地将那块碎花布沿着竹篮的内壁铺好,边缘翻折出来,用红线快速在提手两端绑了两个结实的蝴蝶结。
前后不过三分钟。原本土气、单调的买菜篮,因为碎花布的内衬和点缀,褪去了泥土味,透出一种浓郁的法式田园风情,一下子变得精致又洋气。
孙爱国看得眼都直了。这还是刚才那个破竹篮吗?
叶兰花将改造后的竹篮放在桌上,看过去对老钱说:“钱厂长,这叫野餐篮。欧美国家的洋人,周末喜欢带着三明治和红酒去草地上晒太阳,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带有田园风情、能装食物又好看的篮子。”
老钱盯着那个篮子,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不得不承认,这么一弄,确实好看。
叶兰花没停下,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纸笔。“钱厂长,你们这里有没有老匠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