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窗外一片银装素裹。

陆卫国把年前寄到大院的十几坛药酒从角落里抬了出来。这些都是兰花在广交会后，估摸着年底要送礼，提前泡好的，在西南时就寄过来的。

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酒香，弥漫了整个客厅。

陆镇奎背着手踱过来，围着酒坛子转了两圈，最后停在叶兰花跟前，脸上有几分不，搓着手商量道：“孙媳妇儿啊，你看这坛子…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？要不，咱找点小瓶子，给他们分装一下？”

这一分可不得分出去一大半？

说着，他还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：“你瞧，我们两个老头子，这天一冷，胳膊腿儿就不得劲。这好东西，咱得留着自己慢慢喝不是？”

正准备往外搬酒的陆卫国动作一停，他爷爷真是越老越精，这小气劲儿都快赶上以前的孙部长了。

叶兰花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，声音甜甜的：“爷爷，您放心，家里留了好几坛呢。这送出去的，都是最基础的方子，强身健体用的。我这次回来，特地带了更好的药材，回头爷爷您多准备些好酒，我给您二老单独泡，保证比其他爷爷他们的效果还好！”

“你们可是我的亲爷爷，当然得用最好的，这叫偏心。”

“哎哟！说得对！就该偏心！”

陆镇奎一听这话，心里的那点小计较被抚平了，高兴得眉开眼笑。

他大手一挥，对着还在那儿杵着的孙子命令道：“卫国，还愣着干嘛？赶紧的，把酒都送出去！一家一坛，别小气了！”

贺南山在旁边看着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这老伙计，以前在战场上是出了名的犟驴，官大一级都压不死他。如今在孙媳妇面前，这一哄就好的模样，真是让人没眼看。

自打认亲大半年以来，他嘴边挂最多的，就是“我孙媳妇”这几个字。

顾崇安笑看着孙女哄人，他并不介意她和老首长们亲近。

叶兰花到底身子重，陆卫国没让她出门，自己一个人开着吉普车，把药酒送去了大院和干休所的各家，一家都没落下。

至于给老领导的那一坛，则由两位爷爷到时候顺道带过去。

上午十点多，院门就被敲响了。

来人是陆卫国的小叔陆建业，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上门拜年。

陆建业性格老实本分，他媳妇儿也是个看着温吞的性子。

一进屋，瞧见客厅里坐着的贺南山和顾崇安，陆建业两口子显得很拘谨，规规矩矩地喊了声“贺叔”和“顾老”。

叶兰花笑着给他们泡了茶，陆镇奎也只是点了下头，便拉着叶兰花问她肚子里的曾孙有没有闹腾。

这偏心眼都偏到没边了。

不过他也给两个孙辈包了红纸包，但叶兰花瞧见那红纸包的厚度，比昨晚给她的薄了不止一半。

她注意到，陆建业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儿，在接过红纸包时，眼神里很快地掠过一抹不甘。

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？

叶兰花心里明白，爷爷对卫国，有愧疚，有补偿，但更多的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爱。卫国在部队，靠一身本事当上了团长，还有那长相、脾性，都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有些偏爱，就是这么明目张胆，不讲道理。

中午，满满当当一桌子人，大厨依旧是赶回来的陆卫国。桌上的气氛没昨晚那么热闹，倒也不算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