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亮了起来。
叶兰花的晚饭是两位老爷子让胡婶炖的一大搪瓷缸老母鸡汤,炖得烂熟,由小张亲自送来的。至于陆卫国和姜秀云的晚饭,是赵康去医院食堂打的。
叶兰花尽管没什么胃口,但为了给自已攒体力,还是就着陆卫国的手,坚持吃了半碗米饭,喝了小半碗鸡汤,还咽下几块鸡肉。
吃完饭,她在陆卫国的搀扶下,在走廊里慢慢走了两圈。
随着时间推移,宫缩的频率越来越短,从十几分钟一次,缩短到了七八分钟。
到了晚上八点,两位老爷子在家里哪还坐得住,小张又急匆匆把他们送到了医院。
钱院长哪敢让这两位老首长在走廊上干站着,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空着的三人间病房,让他们好歹有个歇脚的地方。
期间郑主任进来检查,叶兰花的宫口已经开到了四指。
陆卫国攥紧着手,问着郑主任:“郑主任,我媳妇儿痛的厉害,什么时候能进产房?”
“还早着呢,”郑主任见惯了这种急疯了的家属,没理会他的焦急,“头胎开指慢,现在进去干什么?让她一个人在里头干躺着?那更耗费精神。”
陆卫国不说话了,只扭头看着床上的人。
叶兰花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,每次宫缩袭来,她只能抓着床边的铁栏杆,咬着下唇,一声不吭。
他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,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住,又拧了一圈。
原本就只想生这一胎,等这胎生完,他就去结扎。可媳妇儿不同意,还规划着以后再生一胎。
一想到她以后还要再受这种罪,他的心就疼得不行。
宫缩的间隔越来越密,变成了两三分钟一次。叶兰花疼得眼前阵阵发黑,腰也酸得直不起来,那种酸胀几乎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饶是如此,当姜秀云端来一碗红糖水卧鸡蛋时,她还是靠在陆卫国怀里,硬是吃下去了大半。
真正的恶战马上就要来了,她必须有体力。
深夜十一点,郑主任又一次进来,拉上帘子检查过后,终于发了话:“差不多了,准备进产房。”
一句话,让整个病房的气氛绷到了极致。
陆卫国直接将抱起,轻轻放在了转运推床上。
产房厚重的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又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走廊的长条椅上,不知何时,三位老爷子已经坐不住了,全跟桩子似的杵在那儿。赵康和小张也远远地守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陆卫国在产房门口来回兜着圈子,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不安。
“卫国,你小子给我坐会儿!转得老子眼晕!”陆镇奎压着火气低喝一声。
他哪儿坐得住。
刚刚他是想跟着冲进去的,却被媳妇儿一眼瞪了回来。
“外面待着。里面无菌条件不好,多一个人多一分风险。”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。
叶兰花猜到男人的心思,可她还是拒绝了。第一,现在产房卫生条件有限。第二,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已拼命生孩子的样子。
她怕他看了,这辈子都会有阴影,怕他以后死活不肯让她生二胎了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捱到了五月十八日凌晨一点十六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