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们之间隔着渐渐变冷的空气和越来越慢的心跳。
雪还在下。
一片一片,洁白无瑕,偶有几片雪花从那窗口飘进来,落在他们衣襟,发间。
苏砚侧过头,看着她。
沈峤穿着那身红衣,躺在昏暗的牢房里,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。
雪花落在她的发间,似点缀的白梅,衬得她那张苍白面孔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这辈子见过她很多次。
却是第一次见她女孩子的模样。
当死亡真的来临时,权力,地位,家族,名声,都不算什么。
唯一算数的,是眼前这个人。
沈峤。
他斗了一辈子的人。
也爱了一辈子的人。
他曾以为这份情只能永远烂在心底。
断袖之癖,龙阳之好——
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。
更何况,她还厌恶他至极。
他曾无比清楚地知道,自已爱上了一个厌恶自已的人。
那种滋味,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。
可现在……不重要了……
苏砚轻声道:“沈峤。”
沈峤原本躺在地上等死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听见这一声唤,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砚的声音飘来的:
“如果能再选一次,我绝不会让你入我苏家的门。”
沈峤一听这话,原本快要熄灭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。
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她?
她提起本就不多的力气,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。
“谁稀罕你苏家。恶心玩意。”
苏砚被她踹了一脚,身子晃了晃,笑了。
“恶心啊。别来。”
他已经快被毒懵了,说话都带着一股飘飘然的傻气。
沈峤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她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爬了过去,伸手捏住苏砚的下巴,迫使他看向自已。
“苏颜卿,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?”
苏砚的眼睛半眯着,眼前迷蒙一片。
红衣的沈峤占据了他整个视野,在这昏暗冰冷的死牢里灼灼发光。
这打扮……真的很像新嫁娘啊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笑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不讨厌你。”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组织那三个字。
“我心……悦你。”
沈峤愣住了,越来越响的心跳声,砰砰砰,让她的毒蔓延的更快。
他真疯了?
“你……”沈峤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苏砚想努力清醒一些看清她的表情,但毒已经让他的瞳孔涣散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。
“我说……我心悦你……”
“很久了。”
沈峤觉得自已大概是毒性发作出现幻觉了。
她和苏砚斗了十七年。
人生中最好的年华,全部用来和这个人较劲。
两个人像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,谁也不肯先松口,谁也不肯先低头。
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。
他也应该恨她恨得入骨才对。
可他此刻躺在这阴冷潮湿的死牢里,命不久矣,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她——
他心悦她。
很久了。
沈峤觉得鼻子有点酸,股酸意直冲眼眶。
“苏颜卿,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你是不是被毒傻了?”
苏砚没有回答。
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浅,像是随时会停止。
沈峤心里一慌,伸手拍了拍他的脸:“苏砚?苏颜卿?”
苏砚勉强睁开眼睛,目光涣散地看着她。
“沈峤…你穿红色……真好看……”
沈峤低下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