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书泽讲完一堂课,那句“今日就到这里”还没完全落地,沈峤已经像一条泥鳅似的从座位上滑了出去,转眼就消失在门口。
“沈峤——”
陈书泽举起戒尺,刚要喊住她训几句话,却发现人已经没影了。
老头气得吹了吹胡子:“兔崽子!”
身后传来几声窃笑。
沈峤才不管那些。
她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苏家的宅邸她熟得很,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。
哪条路通往内院,哪个拐角有值守,哪面墙最好爬,她一清二楚。
沈峤闪身钻进一条僻静的游廊,七拐八绕,穿过好几道月洞门,越走越深,忍不住嘀咕:
“苏颜卿。”
“你跟个大小姐似的,闺房都藏在最里头,生怕见着外人。”
穿过最后一道回廊,雅致的院落静静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。
听雪居。
沈峤抬头看了看那块匾,嘴角微微一勾。
上一世她来过这里无数次,每次都是来吵架的,要么翻墙进来找他理论,要么翻墙进来往他房里扔癞蛤蟆。
那时候年轻气盛,干了不少缺德事。
她左右看了看,确定四下无人,后退两步,助跑,脚尖在墙面上一蹬,利落地翻上了院墙。
庭院不大,几竿翠竹斜倚墙角,一池碧水映着天光,檐下挂着一串风铃,微风拂过,叮咚作响。
书斋里,纱幔低垂,被晚风吹得轻轻浮动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幔,可以看见两人对坐的身影。
苏大公子,上学都是一人堂。
苏砚坐在书案前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,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绦带,乌发以玉冠束起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
他坐得极端正,脊背挺直,双手平放在膝上,姿态从容优雅,像一株静立在晨雾中的广玉兰,清贵而不染尘。
京城第一才子,第一美男。
这名头当真不是白给的。
沈峤趴在墙头上,托着腮,看得津津有味。
上一世跟这人斗了半辈子,看惯了他运筹帷幄、老谋深算的样子,都快忘了他还有过这样鲜嫩的年纪。
广玉兰一般亭亭玉立的少年郎,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不说话的时候,还真有几分让人心动的资本。
沈峤在心里盘算着:等他下学了,就去堵他,逗逗他玩。
上一世吃了那么多亏,这一世总得讨回来一些利息。
可她等啊等啊,那个讲学的老先生就是不停。
滔滔不绝,唾沫横飞,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。
沈峤趴在墙头,换了好几次姿势,腰都酸了。
她揉了揉自已的老腰:这老头不累吗?
苏颜卿你不累吗?
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倒是可怜我这个爬墙的。
她正调整着姿势,想要换个更舒服的角度趴着,忽然——
书斋里的少年,微微侧过头来,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沈峤整个人僵住了。
完了,被发现了。
苏家的家法她可是领教过的,上一世她被逮过一次,差点没被打掉半条命。
苏狗,你可千万别告发我啊!
她拼命用眼神向他传达这个信息。
苏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,重新看向面前的老者。
沈峤长长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