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走上前去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
“母亲。儿子学得有些烦闷,便出去走了走,散散心。”
苏夫人轻轻笑了一下:
“春闱在即,你还有功夫出去闲走半个时辰?”
苏砚垂着眼帘,没有说话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苏夫人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。
“儿子知道。”
“只是今晚确实有些闷,便想着出去走一走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
苏夫人拿起手边那盏茶,抬手泼了过去。
一盏热茶迎面泼来。
苏砚没有躲。
茶水泼在他脸上,沿着下颌滴落,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那茶水是滚烫的,侧脸和脖颈处泛起一大片红痕。
水珠顺着睫毛滑落,眼睛被茶水蜇得有些刺痛,涩涩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磨。
苏砚闭了闭眼睛,将那阵不适压了下去。
苏夫人将空盏放回桌上。
“阿砚,你要明白,母亲做这些,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她语重心长道:
“你是苏家长子,是苏家未来的希望。
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,我也为你倾注全部的心血。
你以为我愿意对你严厉吗?”
她站起身来,走到苏砚面前,伸手替他摘掉鬓角那片茶叶,动作温柔。
“这世上,哪有不付出代价的成功?
母亲不希望你将来后悔,所以才在你松懈的时候提醒你。你明白吗?”
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。”
苏砚垂着眼:“儿子明白。”
苏夫人看着他的恭顺姿态,满意地点了点头
“阿砚,母亲为你耗费了这么多心血,不求你回报什么,只求你不要辜负了这份期望。”
苏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是,母亲。”
“好了,去把脸处理一下。”
苏夫人说完,转身走出了听雪居。
苏砚独自站在灯火通明的屋里,站了很久。
一声口哨从身后传来,清亮而悠长。
苏砚微微侧过头,循声望去。
听雪居的院墙上,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坐在那里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,将那身红衣映得愈发鲜艳,像是墙头开了一朵灼灼的红花。
沈峤一条腿屈起,一条腿悬在墙外轻轻晃荡,姿态悠闲散漫又招摇。
“你急吼吼地赶回来,就是为了在院子里当柱子?”
苏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。”
沈峤单手在墙头一撑,跃了下来,拍了拍手上沾的灰,大步朝他走去:
“你刚才走得那么急,我还以为你家里着火了呢。”
我跟你说,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,放完灯就跑,我话还没说完呢,你——”
沈峤走到他面前,话音戛然而止。
月光正好照亮了苏砚的脸。
她看清了他湿漉漉的鬓发,衣襟上大片的水渍,侧脸和脖颈上触目的红痕。
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过,带着血丝。
沈峤脸上的笑意凝固了。
“你脸怎么了?”
苏砚侧过头,避开她的目光:“没事。”
沈峤伸手拉他:“你让我看看——”
苏砚猛地甩开她的手,力道之大,让沈峤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了没事!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:
“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?”
沈峤的手悬在半空中,愣住了。
苏砚站在那里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恼怒,狼狈,还有一种被窥见了不堪之后的羞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