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淡淡道: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沈峤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眨了眨眼,慢慢收回手,挠了挠自已的后脑勺:
“那个……毯子我回头还你?”
苏砚:“不必。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,你爱给谁,是你的自由。”
沈峤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通情达理,可她怎么就觉得比直接被骂一顿还难受呢?
陈宁站在几步之外,肩上的毯子像是长了刺。
他虽然家境贫寒,但人情冷暖还是看得出来的。
方才那位苏公子那句“你倒是大方”,语气淡得像白水,可底下压着的分量,他听得真切。
他赶紧把毯子从肩上取下来,双手捧着递向苏砚:
“苏公子,这毯子我还是还给你吧。沈兄她也是一片好意,我….”
“不必还了。”苏砚没接。
“给你了就是你的。”
陈宁的手僵在半空中,递也不是,收也不是。
苏砚抬手解开自已颈间的系带,将那件厚重的鹤氅脱了下来,随手一抛,带着体温的鹤氅稳稳落在沈峤怀里,沉甸甸的,压得她往后仰了仰。
“这件不准送人。要还。”
沈峤懵了一瞬,真给啊。
她二话不说,站起身,后退半步,端端正正朝苏砚鞠了一躬:“苏公子大恩大德,沈某没齿难忘。
他日若有机会,必定结草衔环,以报今日御寒之恩——”
她说到后半句时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笑意,显然自已也觉得演得太过火了。
苏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陈宁见状,也跟着躬身行礼:
“多谢苏公子慷慨相借,陈某也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苏砚抬手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你们两个……都起来。”
他每一次对沈峤心软,事后都会后悔。
每一次。
沈峤笑嘻嘻地直起身来,将那件鹤氅抖开,往自已身上一披。
鹤氅是苏砚的,对她来说大了不少,衣摆拖在地上,袖子盖过了指尖,她整个人裹在里面,只露出一张笑脸。
陈宁也直起身来,抱着那条毯子,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
沈峤见状,朝他招了招手:“站着干嘛?过来坐啊。”
陈宁走了过来,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了。
三个人围坐在那间狭小的号舍门口,沉默了一会儿,陈宁开口道:
“你们说……如果我们真的中了,能做什么?”
沈峤偏头看他:“陈兄这么问想必是有答案了?”
陈宁腼腆一笑:“我想做个好官,我家乡那边,官府除了正税之外,逢年过节还要给县令送礼。
若是不送,便事事刁难。我家中便吃过这样的亏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随即又扬起:“若我做了官,定要公平公正,绝不让治下的百姓受这样的苦。”
沈峤垂下眼睫,没有去看他说这话时眼中的光。
她很想说点什么。
想说你所期盼的那种公平公正,这世上从来不曾有过。
想说官场是一座大染缸,再白的绢帛投进去,捞出来也变了颜色。
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。
但她没有说。她只是抬起头,脸上挂起笑容:“好志向。陈兄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。”
陈宁被她这句调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沈兄说笑了……这只是想想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