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窗苦读数十年，清白得像一张白纸，只因为名字出现在了名单上，就被打成了舞弊的同谋。

没有人会听他们辩解，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是不是真的无辜。

在这场权力的清洗里，他们只是棋盘上被随手抹去的几枚残子。

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。

不行。

太冒险了。

不能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而把自已搭进去。

她反复告诉自已这个道理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说服一个不听劝的孩子。

队伍缓缓前移。

陈宁在她前面，他将文书双手递了上去。

绯衣官员接过文书，看了一眼，又低头对了对手中的名录。

“拿下。”

陈宁愣住了。

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，就被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。

“你们干什么？！

我没有作弊！我没有——”

他的文书被丢在地上，有人踩了过去，留下一道灰色的脚印。

“你们搞错了！一定是搞错了！”

陈宁拼命扭过头。

“沈兄！沈兄你告诉他们，我没有作弊！我没有——”

沈峤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苏砚的手指收紧：“不要动。”

陈宁被押着从沈峤身边经过，他的肩膀被压得很低，整个人像是被折断了一样。

喊出来的字句破碎不堪，混着哽咽，震惊通红的眼睛和沈峤目光相接。

沈峤看着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没。

她想起昨夜陈宁坐在月光下，认认真真道：“我就想做官，做一个好官。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

那是沈峤很久很久没有在别人眼里见过的东西。

一种干净的、没有被浇灭过的理想。

她当时想，这个人太单纯了，以后进了官场怕是要吃亏。

她没想到，他根本就没有以后。

她对陈宁这个名字没有印象，不是因为他在榜单末尾，也不是因为他外放去了某个偏远小县无人知晓。

他既没有落榜，也没有外放。

他死了。

他的名字在那份名单上，从踏入贡院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。

至于他有没有作弊，根本不重要。

名单上需要一个人，而他刚好在那里。

沈峤慢慢地攥紧了拳头。

指甲陷进掌心里，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。

凭什么。

她站在清晨的阳光下，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凭什么那些真正干净的人要替那些肮脏的东西去死？

凭什么一个想做个好官的人，连考场的大门都没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？

凭什么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安然无恙，而陈宁这样的人却要为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罪名赔上性命？

陈宁那句“我想要公平”，在这一刻听起来，像是一个残忍的笑话。

一只手落在她肩上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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