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,衣襟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,但沈峤的鼻子比她的大脑更快反应过来,那是血。
他微微喘着气进门之后反手将门关上,转过身,正好和门后蓄势待发的沈峤打了个照面。
沈峤松了一口气:“你吓死我了!你没被抓啊?”
苏砚声音沙哑:“不算被抓。”
沈峤皱眉:“不算被抓是什么意思?”
苏砚:“今晚值夜的主官是我二叔,他放我走了。”
沈峤听完,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。
一切还算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在发展,苏家人的身份果然好用。
她目光扫过苏砚的脖颈,一道血痕横在上面,再往他手里一看,苏砚手上还握着一把短刀,刀刃上沾着血迹。
沈峤眼神一凝:“你和人动手了?”
苏砚把刀藏了藏:“没有,我自已弄的。”
沈峤看了他两秒,不再多问,转身继续翻卷子:“没事就快来帮忙,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苏砚扫了一眼满桌散开的书卷:
“还要多久?”
“快了快了,还一摞——”
沈峤随手从案上抽了一张空白纸铺开,从怀里掏出那支秃了毛的竹笔。
苏砚皱了皱眉:“你干什么?”
“写状书。”
沈峤一边说一边将笔尖放进嘴里抿了抿。
“你要在这里写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峤手下不停。
“这里动静太大了,天一亮肯定要被彻查。
今晚就得想办法把东西递上去,等到明天,证据就没用了。”
“过来给我磨墨。”
苏砚默默地走到案边,拿起墨锭,开始研墨。
墨条在砚台上画着圆圈,笔尖不停划过纸面。
沈峤目光如梭,在一份份答卷之间来回穿梭。
又翻过几份卷子,她的动作忽然一顿。
她的手指停在卷纸上,目光落在卷首的姓名栏上,看了足足三遍。
“苏砚。”
苏砚应了一声:“嗯?”
沈峤轻笑一声,拿起那张卷纸:
“苏公子的字真不错。”
苏砚回过头来。
沈峤手中的卷纸是他的,上面空白一片。
没有一个字。
干干净净,像是刚刚从纸匣里取出来的一样。
沈峤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:
“苏砚,这就是你说的‘很合你心意’?”
苏砚没有躲避她的目光:“嗯。”
沈峤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追问。
她低下头,将他的卷纸放在一旁,继续写状书。
苏砚交的是白卷。
他上辈子和这辈子,交的都是白卷。
那他上辈子的榜眼是怎么来的?
沈峤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,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她迅速回过神,将这个墨点补进笔画里,继续往下写。
除非那榜眼不是他自愿的。
除非有人替他铺好了那条路,把他一步一步推上了那个他根本不想要的位置。
沈峤忽然想起祠堂里的那碟桂花糕。
想起他跪在地上,一口一口咽下去的样子。
苏砚,你到底有多少事情,是被人安排好的?
沈峤隐约触碰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事实。
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敌人,也许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具被家族推上前台的傀儡。
沈峤深吸一口气,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笔下的状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