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将最后一笔落下,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,将状书折叠收好。
苏砚已经走到了门口:“跟我走,我知道一条路——”
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。
因为沈峤没有跟上来。
她站在那堆卷宗旁边,点燃了烛台上的烛火,烛火在她手中摇曳,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苏砚:“你——”
沈峤手腕一翻,将蜡烛丢进了那堆卷宗之中。
火舌舔上干燥的纸页,瞬间便蔓延开来,橙红色的火光跳跃升起。
沈峤抬眼看向他。
“苏砚,敢不敢赌一把?”
苏砚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,半边脸被照亮,半边脸沉在阴影里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刀,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,从翻出祠堂那一刻起,就没有给自已留退路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同冲出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
身后已经彻底烧了起来,火舌从窗户和门洞里蹿出,舔舐着檐角。
“走水了——!怎么又走水!”
“有人纵火!抓住他们!”
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沈峤和苏砚在礼部的回廊和院落间狂奔。
“在那边!站住!”
有人弯弓搭箭,箭矢破空而来,钉在沈峤身侧的廊柱上,箭尾嗡嗡颤动。
苏砚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一道月洞门,堪堪避过第二波箭雨。
可前路也被堵住了。
一队守卫从侧门涌出,封住了通往大街的去路。
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跑出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苏晋年跑的气喘吁吁,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火光中奔跑的身影,头皮都要炸开了。
这小子怎么还在这里!
他不是已经让他走了吗!
他怎么又回来了!
苏晋年看到了他身后熊熊燃烧的大火。
他还放了一把更大的?!
苏晋年拦住蓄势待发的弓箭手:“不准放箭!不许放箭!”
守卫们面面相觑,举着刀不知道该不该上。
另一队人马从侧门涌入,为首之人一身绯色官袍,面沉如水。
翟青云也赶到了。
“苏大人这是做什么?拦着人捉拿嫌犯?是要寻私吗?”
苏晋年:“误会,误会了!
那是我家侄儿,跟放火的事没有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
“礼部起火,您侄儿恰好在现场,手里还拿着刀,您跟我说没关系?
苏大人,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?”
他抬手一挥:“给我拿下!
若有抵抗,格杀勿论!”
守卫蜂拥而上,沈峤深吸一口气,一把抓住苏砚的手臂,脚尖在墙面上一点,借力跃上了旁边的屋顶。
夜风灌满她的衣袖,红衣猎猎翻卷,身后便是冲天大火。
“翟青云!你不是在查春闱舞弊案吗!”
“我来告诉你!”
“礼部清吏司串通考官,泄露考题,官官相护,滥杀无辜。
你们把寒门子弟的命当草芥,把科举考场当自家后院。
让无辜者替罪,让舞弊者高坐——
她的声音顺着夜风传出去:
“既然如此,还要这科举何用!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