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看向身边人问到:“苏砚,你后悔不?”
苏砚挑眉:“你现在才问我,是不是有点晚了?”
他心里早已给出了答案。
无论哪一件,他都不会后悔。
十九年的光阴里,他规规矩矩地活着,只有今夜这荒唐的一晚,他才觉得自已真正活了。
沈峤笑了一下,朝他伸出一只手,握成拳头。
苏砚看了一眼伸手和她轻轻碰了一下。
两人并肩靠在墙上,望着那扇开始飘细雪的窄窗。
陈宁看两人这悠闲自在的模样,忍不住开口:
“沈兄……你们俩不怕吗?
这可是死牢啊。”
沈峤偏过头:
“怕能出去吗?死不了就先活着呗。”
她缩了缩脖子往苏砚那边靠了靠:
“嘶…这好冷啊,苏砚。”
苏砚:“没衣服了,我也冷。”
沈峤嗤了一声。
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,停在了牢门外。
两人悠哉地抬起头,看向来人。
牢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而特有的威严与阴沉。
一身深紫锦袍,腰束玉带,站在昏暗的死牢里,将本就逼仄的空间压得更加窒息。
苏晋初。
苏砚的父亲。
苏砚靠着墙壁,没有要起身的意思,平静地与其对视着。
苏晋初道:“你是连爹都不认了吗?”
苏砚道:“父亲说笑了,儿子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苏晋初咬牙切齿:“不敢你放火烧礼部?
不敢你当众挟刀逼官?
不敢你跟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搅在一起,把苏家几代人的脸面丢在地上踩?”
“你二叔跟我说你在礼部放火的时候,我还不信。
我苏晋初的儿子,从小读圣贤书,习礼仪法度,怎么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?”
“现在看来,是我对你太宽容了。”
苏砚没有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是在仗义执?替天行道?”
“你不过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牵着鼻子走!
愚蠢!”
沈峤在一旁听着,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苏晋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她,上下打量了一眼:
“就是你?把我儿子拐带成这样的?”
苏砚截住了苏晋初的话头:
“跟他没关系。”
苏晋初冷笑一声:
“还知道护人了?你护得住吗?”
苏砚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。
苏晋初继续说了下去,一刀一刀地剜在苏砚身上:“你以为你交白卷是在反抗我?你以为你放火是在伸张正义?
你不过是在证明我这些年对你的教导全是白费。
让我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,让你母亲被人指指点点。
你真是个好儿子。”
沈峤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见过骂人的,没见过这么骂的。
像是一把钝刀,来回锯着一个人的自尊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砚。
他面色平静,目光低垂。
不是不痛,他只是习惯了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