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晋初看苏砚那副样子,失去了继续训话的兴致。
他转头对身后的狱卒吩咐道:
“把门打开。”
狱卒愣了一下,有些迟疑:
“我说,把门打开。”
狱卒掏出钥匙,哗啦一声打开了牢门。
“我今天就在这里,把你这个逆子就地正法。省得你出去丢人现眼。”
苏晋年说完,翻捡起墙上的刑具,抽出一条铁鞭,在手中掂了掂。
沈峤一看那鞭子的粗细,头皮都麻了。
她赶紧站起身来,挡在苏砚前面:
“苏大人,在这里动用私刑,不太好吧?
这毕竟是大理寺的牢房,不是苏家祠堂……”
苏晋初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,厌恶又轻蔑。
他对狱卒吩咐道:“既然他这么爱说话,先把他拉下去上刑。
看他还敢不敢多嘴。”
两名狱卒应声上前,伸手就去抓沈峤的胳膊。
苏砚站起身来,一步跨到沈峤身前,将她往后一拉。
“父亲有空在这里撒气,不如想想该怎么收场。”
苏晋初将鞭子甩到地上: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苏砚不退不让:“儿子不敢。
只是提醒父亲,礼部的火已经烧了,状书也已经收上去了。
父亲现在打死我,除了让苏家多一桩灭口的罪名,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“明日朝堂之上,这状书是呈到御前成为一桩美谈,还是被按死在半路上变成一桩罪名,全在父亲一念之间。”
苏晋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,极力压抑着怒火。
一扬手,鞭子破空而出,带着凌厉的风声,狠狠抽向苏砚。
苏砚没有躲,徒手握住了鞭梢。
鞭子的倒刺扎进掌心,鲜血顺着他指缝滴落下来。
他握着那沾满倒刺的鞭梢,用力一扯。
苏晋初被他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站稳之后怒意更盛,猛地将鞭子抽回。
倒刺在抽离的过程中又带出一片血肉,苏砚的手心已是血红一片,他垂下手,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平静地看着苏晋初。
“父亲,还有三个时辰就天亮了。”
苏晋初站在牢门外,胸膛剧烈起伏,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。
从前对他听计从、从没有半句反驳的儿子变了。
他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长出了自已的骨头。
“等回去再收拾你。”
苏晋年将鞭子丢下,转身大步离去。
“给我看好他们!不准给他找大夫!”
沈峤看着他血淋淋的手,沉默片刻,撕下一截衣摆的内衬,拉过他的手,低头替他包扎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,对不对?”
苏砚垂眼:“从你烧卷宗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要的不只是救一个人。
你要的是把这整件事捅破,捅到再也没有人能捂住的地步。
同时也需要一个身份,用苏家长子嫡孙的身份来保你那封状书能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到御前。”
不然仅凭沈峤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书生,那封状书根本到不了御前,就会被按死在半路上,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消失得无声无息。
沈峤低头替他包扎,布条绕着手一圈一圈地缠。
她没敢抬头,有点心虚。
说到底,这辈子的苏砚没害过她。
还帮了她好几次,礼部一把火把自已也搭了进来,在屋顶上横刀架颈用命给她开了一条路。
他是真拿她当朋友,两肋插刀的那种。
而她呢?从一开始就在算计。
拿他当状书最好的护身符。
她甚至想过,给他下毒,以此要挟。
毒药都备好了,就藏在那只酒囊的夹层里。
沈峤轻轻按了按布条打的结:
“疼不疼?”
苏砚看着自已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:
“疼啊。”
“疼你还接?躲一下不行?”
苏砚沉默一瞬,开口:
“你不了解他。
不见血,他不会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