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轻车熟路地径直进去了。
小厮吓了一跳:“沈公子!不可擅闯啊。”
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苏砚坐在床沿,一只手缠着纱布,另一只手攥着被角,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苏夫人站在他面前,愠怒又隐忍。
沈峤朝苏夫人拱了拱手:“苏夫人安好。”
苏夫人看见沈峤,上下打量了沈峤一眼:
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”
沈峤不慌不忙,笑容不改:
“回夫人,在下沈峤,是苏大人的门生。
方才在书房与苏大人谈完事情,苏大人说让我顺道来看看苏公子的伤势,顺便聊聊后面的一些事宜。”
苏夫人显然对沈峤没有什么好感。
她是听说就是这个不三不四的人把她儿子带去酒肆的。
但沈峤搬出了苏晋初的名头,她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。
她将药重重地放在桌上,
“既如此,你们聊吧。
不过阿砚需要静养,还请你不要打扰太久。”
沈峤态度恭谨:“夫人放心。”
门被关上,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苏砚见人终于走了,松了口气:
“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沈峤走到桌边,拿起那碗被苏夫人留下的药膏,在手里转了转:
“我是你家门生啊,来看看东家公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?”
她走到苏砚面前,弯下腰,歪着头看他:“苏公子,需不需要我来帮你上药啊?我可是专业的,专治各种屁股开花和手掌开花。”
苏砚抬眼看了她一眼:
“不用,我已经快好了。”
沈峤直起身,把那碗药膏放回桌上,遗憾道:“真可惜。
我还想展示一下我的手艺呢。”
她在桌边坐下来,给自已倒了一杯茶,喝了一口:
“说真的,你好好养伤。
别回头放榜后游街,屁股都坐不下去,那可就好笑了。”
苏砚道:“我又不去游街,我交了白卷。”
沈峤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。
十九岁的苏砚,到底还是天真了。
以为交了白卷就能置身事外,却不知,从他出生在苏家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有退出的资格了。
沈峤放下茶盏,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:
“是是是,苏大公子气节高。
那还和我一起去看放榜吗?
你不想亲眼看看,那份被我们亲手修正过的榜单,最后会是什么样子吗?”
沈峤坐在窗边,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,她一只手托着下巴,嘴角带着笑,目光明亮而笃定。
苏砚看了她片刻,点了点头:
“嗯。”
沈峤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:
“那行,你快点收拾一下。
咱这次从正门堂堂正正出去,不翻墙了。”
放榜的地方设在贡院门口的东大街上。
两人还未走近,就已经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喧嚣声。
人声鼎沸,锣鼓喧天,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黑压压的人群挤在高墙前,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奋力往前挤,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,还有人已经提前哭了出来。
沈峤远眺了一眼前面攒动的人头,回头拽住苏砚的手腕,嘴角一弯:
“抓紧了,别走散了。”
“借过借过——麻烦让一让——”
榜榜前人头攒动,有人狂喜,有人痛哭,有人呆立当场,有人转身就走。
沈峤看见了那个她曾在贡院见过的两鬓斑白的老者。
他正站在榜单前,浑身颤抖,老泪纵横:“考上了——!我考上了——!”
边上还有一个青年被一群家丁围住,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开口就问:
“公子可曾婚配?我家姑娘年方二八,貌美如花——”
那书生还没从“考上了”的狂喜中回过神来,就被一群人簇拥着架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