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三匹高头大马出现在街口时,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沈峤骑在马上,看见了队伍侧方的另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,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,腰背挺得笔直。
是那位两鬓斑白的老者。
他坐在马上,双手握着缰绳,微微颤抖着,努力挺直了腰杆。
沈峤心中感慨。
原来他叫房中堂啊。
原来他该是三甲啊。
沈峤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——
老先生,恭喜你。
房中堂隔着人群与她对视了一瞬。
他勒住马,在马上端端正正地朝两人行了一礼。
深深的一躬,腰弯得极低,几乎伏在了马背上。
“老朽房中堂,多谢二位恩公。
若非二位挺身而出,老朽此生,恐怕等不到这一日。”
沈峤坐在马上,回了一礼:
“老先生重了。
是老先生自已凭本事考中的,恭喜老先生。”
苏砚也微微颔首:“恭喜。”
房中堂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连连点头。
三人并骑而行,沿着长街缓缓向前。
人群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,鲜花和香囊从街道两旁纷纷扬扬地抛向他们。
沈峤骑在马上,嘴角含着笑,时不时朝两边挥手致意。
苏砚策马走在沈峤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。
她骑在马上,背脊挺直,一身红衣灼灼如火。
她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——
热闹的、耀眼的、被万众瞩目的中心。
她和路边的大娘打招呼,接楼上姑娘抛来的花,和抱着孩子的妇人说“孩子真可爱”,和满头白发的老先生拱手致意。
每一个人她都应付得来,每一个人都会喜欢她。
她大概从不知道,她自已有多耀眼。
忽然,前方那人勒了一下马,回过头来。
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花瓣落在他脸上。
那笑容比满城的阳光还要明亮,比那红衣还要灼目。
她抬手,一支花朝他抛了过来。
苏砚下意识抬手接住了。
那是一支海棠。
花瓣殷红,还带着几颗晶莹水珠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沈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清亮而张扬:
“这可是我送你的,收好了啊。”
周围的喧闹声好似在这一刻被抽离了,只剩下掌心里那一点殷红的颜色,
沈峤策马朝他喊了一声:“苏砚!我们再绕一圈吧!”
苏砚还没来得及回答,旁边的礼部官员急忙出声阻拦:
“沈大人!这不合规矩。
游街路线是定好的,不能擅自更改——”
沈峤朝两侧的百姓扬声喊道:
“诸位——还想不想再绕一圈?”
“想!再来一圈——”
沈峤朝那位礼部官员挑了挑眉:
“您看,大家都想再来一圈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嘛。”
说完,她一抖缰绳,调转马头,沿着来路策马而去。
苏砚也调转马头,跟上了她的脚步。
两匹红绸披挂的高头大马,并辔而行,
这一日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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