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端起酒杯,主动与她轻轻一碰:
“谢谢你。”
沈峤听着他郑重其事的道谢,愣了一下,把鸡汤往他手边推了推:
“谢什么谢,快尝尝,这可是曲姐姐的独门秘方。”
苏砚低头喝了一口汤,鸡肉鲜甜,藕片清润,温温热热地滑过喉咙。
每尝一样,苏砚眼睛便亮一分。
有人在黑暗中,为他一盏一盏地点亮了灯。
沈峤又给他夹了一筷子:
“好吃吧?我跟你说,你以后跟着我,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苏砚低头吃着碗里的菜,嘴角弯起淡淡弧度。
这一天的热闹喧嚣,满桌珍馐,都不及这一刻,不及她坐在墙头红衣银月的身影。
“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?”
沈峤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含糊道:
“我不过那玩意儿。没什么好过的。”
苏砚不认同:
“怎么会没什么好过的?
我给你过。”
烛火在沈峤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。
苏砚啊苏砚。
你知道我的生辰代表着什么吗?
这天下没人敢给我过生辰。
她夹起一块海棠糕,送进嘴里。
那一口甜在舌尖上化开,却没能压住心底翻涌的苦涩。
她咽下去,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笑颜:
“那等我要过生辰的时候,告诉你,你可得送我大礼。”
苏砚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她碟子里。
沈峤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酱牛肉。
苏砚,倘若真有那一天,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过一个生辰,那一定是我已经做完了我该做的事。
到那时,你我之间,大概也就走到尽头了。
你会恨死我的。
沈峤端起酒杯,仰头饮尽,将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了下去。
沈峤不是个会一直压抑苦闷的人,尤其是身边有报复对象。
她一杯接一杯地给苏砚斟酒,找各种理由碰杯,什么“祝你我新官上任”、“祝春闱案早日了结”、“祝曲姐姐的海棠糕名扬天下”。
苏砚哪里经得住沈峤这种“感情深一口闷”的劝酒法。
灌了好几杯,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层薄红。
他捏着一块海棠糕,说话变得有些迷糊:“这个好吃。”
沈峤忍不住笑了:“你已经说了三遍了。
曲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夸她,下次见你要收双倍的钱的。”
苏砚看着手里的糕,转头问她:“你为什么……要送我海棠?”
沈峤随意道:“你喜欢啊,投你所好嘛。”
苏砚疑惑:“可我从未告诉过你我的喜好。”
沈峤轻笑,她想起上辈子的那一场赏花宴。
满园花开如锦,魏紫姚黄,名品荟萃。
宴上有一个环节,是互赠花枝以表心意。
满座的王孙公子都在争抢那些名贵花朵。
唯有一个人,穿过人群,在一株无人问津的海棠树前停下,折了一枝海棠。
沈峤远远看见了这一幕,冷笑一声。
满园名花不摘,偏折一枝陪衬的海棠,故意寒碜人呢?
后来那枝海棠,苏砚送给了她。
那时候的她,没有接。
也不知道,他是折了自已最喜欢的花送她。
沈峤收回思绪对苏砚笑道:
“我猜的,觉得海棠配你。”
海棠香淡,凑近了才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。
就像苏砚一样。
离近了,才发现他的好。
苏砚目光沉沉的看着她:
“你好像很了解我。”
沈峤若无其事:“知已相遇,自然默契些。
怎么,苏公子觉得我太了解你了,怕我把你的底细都摸清了?”
苏砚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,垂着眼睫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