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抬手接住,低头一看,是一个红色的小布包,巴掌大小,封口处系着一根细绳。
“……护身符?”
“嗯,但不是白兰寺的。”
沈峤微微歪着头,阳光下她的笑容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。
“是我送你的护身符。”
苏砚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布面的纹理。
这料子与白兰寺里卖的并无二致。
应当是方才路过时她随手买的。
他点了点头,将那只红色的小布包系在了腰间,和玉佩轻轻碰在一起,垂下一截短短的红流苏。
“多谢。”
说完便转身,跟着小厮快步朝后院的厢房方向走去。
沈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,直到那片青色的衣角彻底隐没在树影深处,才慢慢收回了目光。
白兰寺建在半山腰,从这里望下去,整座寺庙的全景尽收眼底。
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明亮,照得琉璃瓦泛着金色的光,香烟从香炉中升腾而起,化作一缕缕青雾,缭绕在殿宇之间。
山门前的广场上,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有怀抱婴孩的妇人,也有锦衣华服的富户。
他们跪在滚烫的石板上,额头贴着地面,口中念念有词,向着那高高在上的神佛祈求着什么。
一口巨大的青石水缸前排着长长的队伍,僧人们手持木勺,一勺一勺地将缸中的清水舀入香客们带来的容器中。
那就是传说中的“福水”。
白兰寺的福水,据说能祛病消灾、延年益寿。
沈峤站在石阶顶端,看着那些虔诚的面孔,看着他们将那一碗碗青绿色的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,然后仰头,一饮而尽。
她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那水里有什么,她知道。
可她没办法阻止。
她只有一个人,一张嘴,一双拳头。
她可以说,可以去砸了那口水缸,可以把真相喊得满城皆知,但没有人会信她。
这些人跪在这里求了十几年、几十年的福水,早已将它当作信仰的一部分。
一个陌生人跳出来说这水有毒,只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出去。
只能一步一步地来。
查妖市,查失踪案,查这条利益链上的每一个人。
她要拿到铁证,要撬动那张覆盖了大半个京城的网,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把那口藏在阴影深处的锅,整个掀翻。
沈峤将目光从那些跪拜的身影上移开,望向远处的天际线。
青山如黛,白云悠悠。
正要下山,面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有人晕倒了——”
“快、快来人——”
几个人围成一圈,中间躺着一个中年汉子,面色潮红,浑身抽搐,额头烫得吓人。
他的妻子跪在一旁,惊慌失措地喊着救命。
周围的香客纷纷后退,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一名僧人快步赶来,蹲下身查看了一番,眉头紧锁。
片刻后,他起身朝身后的沙弥吩咐了几句,那小沙弥飞奔而去,端着一碗青绿色的福水跑了回来。
僧人接过碗,将那碗福水小心灌入病人的口中。
水灌下去不过片刻,汉子的抽搐渐渐平息了,面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。
他睁开眼睛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。
“神了!真是神了!”
“福水救命啊!”
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!”
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。
沈峤站在石阶上,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。
那个汉子好转得太过迅速了,真正的退热不可能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完成。
治标不治本,压得住一时,压不住一世。
陆续有人出现了相似的症状,头晕、发热、呕吐。
沈峤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红色布包系在腰间,默默地排进了福水的队伍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