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大半辈子,在佛门中修行数十载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但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。
方才那个砸缸放火炸井的是个疯子,现在这个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也是个不要命的。
白兰寺今天是犯了什么太岁?
他强撑着镇定:“世子殿下,做事得考虑后果。
您贵为怀王世子,若是伤了人命,就算是王爷也保不住您——”
“后果?”
谢闻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,“我最多被贬成庶人,大不了去边关打仗,自已挣回来功名。”
他微微俯身,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劲儿:
“但你就不一样了,你是想现在死,还是活着把井挖开?”
谢闻霖手腕微微用力,一道血痕浮现出来,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滑落。
陈住持感受到了疼痛。
他真的会砍下去。
“挖、挖……”
“现在就挖!快!把井挖开!快!”
僧人们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捡起铁锹,开始反向挖掘。
谢闻霖目光紧紧盯着井口的方向。
沈峤,你小子可千万别出事。
而此刻,井下深处。
“靠!”
沈峤对着那扇被堵死的门,发自肺腑地骂了一声。
抽到了上签,运气也不见得有多好啊。
确认打不开后,沈峤转身往回走。
既然原路出不去了,那就只能往里走。
她就不信这些人天天都是从井口进出,肯定还有其他出口。
这地下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她大致走了一圈,几间像牢房一样的石室,铁门紧闭,里面空荡荡的。
一间刑房,墙上挂着各种器具,地上的暗褐色污渍层层叠叠,不知道沉淀了多少人的血。
还有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屋子,摆着一张书案、几把椅子、一面书架,书案上散落着几卷书简和笔墨纸砚,像是主人匆忙离开,还来不及收拾的样子。
沈峤的目光在书房中扫视了一圈,落在了书案一角的那只青铜香炉上。
香炉中还燃着香。
一缕近乎白色的烟雾从香炉的镂空盖子中袅袅升起,在室内弥散开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。
沈峤一闻到那股味道,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,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了口鼻,后退了半步。
鹤梦。
这个名字从她的记忆深处猛地翻涌上来,带着一股寒意。
在她的记忆里,鹤梦是好几年后才会出现在上京的一种毒物。
它最开始是以香料的形式流入市场的,价格昂贵,号称能安神助眠、舒缓心神,用久了却会让人上瘾,戒断时生不如死。
在上京风靡一时,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贩夫走卒,无数人为之倾家荡产、妻离子散。
而那场灾难的源头,始终没有被找到。
可现在,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在白兰寺的地下密室里,被当作日常熏香一样随意点着。
她原本只是想终止这场因福水而起的瘟疫,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了鹤梦的源头。
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?
她感觉自已像是无意碰倒了一面墙,墙后露出的不是一间屋子,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,通往她根本无法想象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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