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心里的那点正在慢慢凝聚的阴暗情绪,那些关于身世、关于仇恨、关于他今夜真正来此的目的,被这句调侃撞了一下,像一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戳了个小孔,嗤的一声,泄了大半。
他看着沈峤那张在火光中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脸。
“沈峤。”苏砚的声音有些无奈。
“你能不能正经一刻钟?”
沈峤歪了歪头,一脸无辜:
“我哪里不正经了?我很正经。
我正在非常正经地审问你。
苏大人,你这属于倒打一耙。”
苏砚懒得跟她拌嘴,朝她伸出手:
“面具还我。”
沈峤往后一仰,将狐狸面具藏到身后,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看着他:
“我不给。你能如何?”
苏砚收回手:“我会买个新的。”
沈峤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……”
她把面具从身后拿出来,没好气地拍在他胸口:
“你这人真没意思。
无趣至极。”
苏砚像是被“无趣”那两个字轻轻刺了一下,伸手将面具拿了回来。
“我是无趣。”
“因为现在不是逗趣的时候。
你想死在这里吗?”
他的目光越过沈峤的肩膀,落在门口那道燃烧的火墙上。
火势已经开始向两人这边蔓延,浓烟正一缕缕地填充房间的上层空间。
再过不了多久,就算火没有烧进来,他们也会先被浓烟熏死在这里。
沈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火势,舔了舔后槽牙:
“待会儿直接冲出去。
烧不死的。”
苏砚看着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脸,叹了口气。
他老这样,不顾后果,不计代价,想到就做,往前冲就完事了。
冒险在她眼里从来都不是需要计算的东西,因为她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“怕”这个字。
苏砚弯下腰,从墙角那几只陶罐旁边捡起,那里面装的是清水。
他方才在踢翻火油罐的同时就注意到了这些坛子,顺手把它拨到了屋内。
将身上的外袍脱下,浸在水中,厚实的锦缎吸饱了水,变得沉重而湿润。
苏砚拎起外袍,犹豫了一下,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对沈峤道:“你过来。”
沈峤见他手里那件湿淋淋的外袍,又看了一眼门口越烧越烈的火势,恍然大悟:
“哦——用湿衣服裹着冲出去?
好办法!”
她赞许地点了点头,夸得真情实感。
随后把自已身上那件黑袍也脱了下来,学着苏砚的样子,将剩余的半坛水倒在自已的衣服上,浸透了,拧了拧,抖开,披在身上。
苏砚站在原地,看她干脆利落地拧衣服,一个眼神都没有往他这边多瞟一眼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手中原本打算两个人一起披着冲出去的湿外袍,沉默了一息。
也对。
一人一件,确实要比两个人挤在一件衣服里方便得多,行动也更灵活。
他将外袍重新披好,掩去眼底连他自已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失落:
“准备好了?”
沈峤朝那道火墙扬了扬下巴,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疯劲儿的弧度:
“走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压低身形,朝着那道燃烧的火墙猛冲过去。
火焰在两侧翻涌,热浪扑面而来,衣服上的水分在接触到高温的时蒸腾起一片白雾,将他们包裹在其中。
沈峤紧跟在苏砚身后半步的距离,衣袍下摆扫过地面的余火,带起一串细小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