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叫住苏砚:“别走了。”
苏砚有些疑惑:?
“那条路走不通了。”
沈峤无奈道:“我下来的那条路就是古井,已经被封死了。
我就是发现出不去了,才往里面走的。”
苏砚的眉头蹙起,目光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快速扫过,像是在脑海中重新构建这片地下空间的布局:
“这里一共就两个出口。
一个是刚刚被降下来的那道石门,另一个就是古井。
如果古井被封——”
“我们可能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。”
沈峤接过他的话,语气还算平静,只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沈峤忽然想起什么,眯起眼睛将苏砚上下打量了一遍,缓缓走近两步,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:
“等一下。”
苏砚对上她审视的目光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一共有两个出口?”
沈峤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。
“这地下的布局图,你什么时候看过的?
为什么看?
谁给你的?”
苏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既不辩解,也不否认,用沉默筑起一道墙。
沈峤看着他这副死样子,抱着手臂,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。
哼,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。
上辈子就是这样,这辈子还是这样。
她上辈子到最后,看清楚了所有人,看清楚了帝王的凉薄,看清楚了权臣的贪婪,看清楚了那些所谓同僚的背叛与算计。
唯独这个苏颜卿,她始终没能看透。
她恨过他。
恨得牙痒痒。
抄他满门的圣旨还是她亲手拟的,那夜她坐在案前,笔尖蘸墨,一字一字地写下那些冰冷的罪名,写到最后一笔时,窗外的风吹灭了蜡烛。
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久到墨迹都干透了。
可那又怎样呢?
替他们办了那件事,换来的却是兔死狗烹、卸磨杀驴。
她的下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。
沈峤也曾在某些瞬间恍惚过——
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,在某些不经意的回眸里。
苏颜卿好像并非她所认识的那个样子。
假面之下,究竟是何模样?
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来。
从前她恨的那些样子,如今在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,褪色了,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。
唯有他在牢里的最后一晚,鲜亮如昨。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甬道尽头的火光都暗淡了几分,久到空气里弥漫的烟味都淡了一些。
他终于开口了:“沈峤。”
沈峤抬眼看她。
“你也有不愿与我说的事情。”
“我也有不便让你所知的事情。”
沈峤愣住。
没想到苏砚会说得如此直接。
没有迂回遮掩,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话术,就一句干干净净、坦坦荡荡的。
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上辈子的苏砚,一句话巴不得藏三个意思,让人猜来猜去,猜得心力交瘁。
而眼前这个苏砚,虽然同样沉默,守着一堆秘密,却说出了这样直白的话。
原来他年轻的时候,还挺直率的。
沈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苏砚垂眸继续道:“但你若要问,我可以答。
可我问你,你会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