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还没来得及啃完第二口馒头,牢房那头便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油灯的光线被几道人影切割成碎片,摇晃不定。
翟青云一身绯色官袍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扎眼。
他负手而立,目光先是落在沈峤手中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上,随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李颂。
李颂被他那一眼扫得头皮发麻,赶紧低下头。
沈峤见状,赶紧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,鼓着腮帮子用力嚼了几下。
翟青云道:“沈少卿,跟我走吧。”
沈峤咽下口中的馒头,抬起手来,做了一个“稍等”的手势。
翟青云的目光一冷:“不要再耍什么小动作。”
沈峤艰难咽了一下:“……有水吗?有点噎。”
翟青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冷笑:“噎死最好。”
他转过身,一挥手,“给我押走。”
两名禁卫上前打开牢门,一左一右架住沈峤的胳膊,将她往外拖去。
沈峤被拖着走了几步,回头冲李颂喊了一句:
“李捕头,等我回来请你喝酒啊!”
李颂站在原地,表情复杂地应了一声:
“……啊?啊……好。”
沈峤被押着走过长长的甬道,苏砚双手握着栅栏,声音是罕见的急切:“沈峤!”
沈峤侧过头来,隔着几间牢房的距离,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:
“颜卿,待会儿见啊!”
苏砚站在栅栏后,看着她被押走的背影消失在转角,握着栅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若是官职再高一些,权势再大一些,他便不必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,连一句话都插不上。
沈峤被押送出大理寺牢狱,一路穿过一片片宫墙,最终在养心殿外停下了脚步。
她抬头看那熟悉的殿宇飞檐,心里没有半分意外,果然会是这里。
如今已经散朝,殿外空旷寂静,只有几名值守的内侍垂手立在廊下。
陈公公手持拂尘,从殿内缓步走出来,在阶上站定:
“沈大人,陛下尚在小憩,您且在此候着。”
沈峤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
陈公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下落了落,在她膝盖的位置轻轻一点。
那一眼的含义很明显——跪着等。
沈峤提起衣摆,端端正正跪了下来。
养心殿前的石砖地面坚硬而冰凉,沈峤跪得笔直,低眉垂目,姿态恭谨,一副标准的待罪之臣的模样。
要跪多久,就要看里头那位老人家什么时候心情好了。
沈峤庆幸自已刚才在牢里塞了几口馒头,不然这会儿又饿又冷又跪着,怕是真要撑不住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殿前的日晷投下的影子缓缓移动,从巳时挪到了午时。
廊下的太监们换了一班岗,天空中的云彩飘过几朵,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,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,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沈峤跪在那里,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:
以后怕是少不了要跪的。
曲姐姐给她做的那副护膝,回头一定得穿上,不然这膝盖迟早要废。
正东想西想着,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陈公公再次走了出来,一扫拂尘:
“沈大人,陛下宣您觐见。”
沈峤应了一声,撑着地面站起身来。
跪了将近一个时辰,膝盖又酸又麻,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揉了揉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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