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檀香袅袅,光线幽暗。
沈峤低着头走到中央,再次端端正正跪拜了下去,额头触地:
“臣沈峤,参见陛下。”
上方沉默了片刻,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,伴随着茶盏盖与杯沿轻轻碰撞的声响。
乾元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“沈峤啊沈峤,朕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,才破格提拔你入大理寺。
结果你呢?上任没几日,便把白兰寺搅得天翻地覆。
朕给你的这个职位是不是太容易了,让你飘得不知道自已姓什么了?”
沈峤依然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态:
“臣知罪。
臣行事鲁莽,未经奏报便擅自行动,有违规制,甘受责罚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微微抬高了几分:“但臣——事急从权。
臣的官职,臣的性命——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那些百姓的命。”
她抬起头来,目光直视着前方的地面:
“臣查到了疫病的源头。
那福水之中藏有蛊虫,饮下之人会在数月之内发病,神智丧失,最终死亡。
若不连夜行动,那口古井中的秘密便会被转移,证据会被销毁,届时将有更多无辜百姓饮下那被污染的福水。”
她重新将额头磕在地上,声音决绝又恳切:“诸多百姓的命,系在臣的手中。
臣顾不得立法规矩,只知人命关天——任何规矩,在生死面前,皆可破。
若陛下认为臣有罪,臣愿领罚。
即便是这官职,臣亦可不要。”
殿内安静了下来。
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。
乾元帝坐在御案后,沉默许久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年轻身影,看了很久很久。
有审视,有思量。
这个人,很好。
有胆识,有担当,有为民请命的赤诚之心。
但她不适合活在这个时候。
乾元帝端起手边的茶盏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,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。
“你抬起头来。”
沈峤依抬起头来,目光坦然地迎上了乾元帝的视线。
乾元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,顿住。
他看着那张脸,眉目之间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
并非具体的五官相似,而是某种神态,某种气质,某种在光影交错间一闪而过的神韵。
乾元帝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桌案上,感慨道:“你胆子很大啊。”
沈峤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弯了一下,带着坦诚笑意。
乾元帝避开她的目光,九五至尊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窘迫。
太像了。
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,那种即使跪在地上也折不断脊梁的倔强,都让他想起一个人。
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。
乾元帝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原已做好了决定。
借这个机会,把她外放出京,远远地离开上京这个是非之地。
沈峤的性格太过鲜明,锋芒太露。
在这吃人的朝堂上只会沦为棋子,被人利用,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他心中有愧,对那个人的愧,对那段旧事的愧。
所以遇见与如此相似的人,便想放她一条生路,让她去江南做个清闲的小官,富庶地过一辈子。
乾元帝道:“沈峤,你可知罪?”
“臣知罪。”沈峤跪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