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臣不认罪。”
乾元帝眉头一动:“哦?”
“臣违反规制,擅自行动,这是臣的错。
但臣没有办错案子。”
沈峤目光坦然:“白兰寺的福水中有蛊虫,地下密室中有人在炼制禁药,有人借此牟利,以此害命。
这些事,臣都查到了。
臣唯一做错的,就是没有先写一份奏折递上来,等陛下批复了再行动。
但如果臣真的那样做了,等批复下来,证据早就被销毁了,那些喝了福水的百姓也没救了。”
“陛下,这上京城里龌龊太多,受害的全是百姓。
臣既查到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头磕在地上,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:
“若陛下所需,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。
斩陛下想斩之人,清陛下想清之事。
陛下原先不正是这么想的吗?
否则为何会将臣放在这个位置上?
陛下选中臣,不正是因为臣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吗?”
乾元帝被她问得哑口无。
心中又爱又恨。
爱的是这股锐气,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。
恨的是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,不懂转弯的固执。
这孩子和那个人一样,都是一块又硬又硌手的石头,不肯被任何人打磨成圆润的形状。
乾元帝声音带上了冷意:“沈峤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沈峤道:“臣知道,臣不求高官厚禄,不求荣华富贵,只求能将祸害百姓之人绳之以法。
恳请陛下成全。
若臣办砸了差事,任凭陛下处置,绝无半句怨。”
乾元帝声音陡然提高几分:“那朕要是要你的脑袋呢!”
沈峤抬起头,目光没有一丝闪躲:“那便给陛下。”
乾元帝被她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、讨好、畏惧,却极少见到这样的人。
明明可以全身而退,却偏要往火坑里跳。
他指着殿门的方向:“好好好,你不怕死是吧?
给朕滚出去——跪着!”
沈峤二话不说,磕了一个头,起身,转身,大步走出了养心殿。
到了殿外,她提起衣摆,重新跪了下去。
跪就跪。
时间沈峤没注意看,但膝盖已经从最初的酸痛变成了麻木,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钝钝的的僵硬。
养心殿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。
但身后倒是传来一阵脚步声,沈峤余光一瞥,就见苏砚一身官袍,步履从容的走过来。
经过沈峤身边时,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瞄了好几眼。
沈峤抬起头来,冲他笑了一下。
苏砚没有停下脚步,迈步走入了养心殿。
沈峤重新低下头,竖起耳朵试图捕捉殿内的动静,但距离太远,什么也听不见。
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,殿门再次打开了。
苏砚从里面走了出来,沈峤正以为他要直接离开,却见他走到她身边,撩起衣摆,在她身侧并排跪了下来。
沈峤:“……?”
她侧过头,压低声音问道:
“你怎么也跪?你也惹他了?”
苏砚目视前方,面色不改:
“陛下说,让我滚过来和你一起跪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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