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正说下古井再看看,便见几名官差快步迎了上来,为首的那人拱手行礼,面带难色:
“少卿,今早古井塌了。
兄弟们正在挖,但恐怕还得一阵子才能打通。”
沈峤故意讶异道:“怎么会这样,可有伤到人?”
那人低着头:“人倒是没伤着,只是里面东西怕是毁的差不多了。”
沈峤了然已经开始使绊子了。
她太熟悉这种手法了。
上辈子在萧胤衡手下待了那么久,深知这个人的行事风格:
他从不亲自出手。
每一个环节都由不同的人经手,彼此之间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就算抓到其中一个人,也无法顺藤摸瓜摸到他身上。
但总有遗漏。
她不求这次一定能定他的罪,但至少要断他一臂。
只要砍掉他足够多的爪牙,总有一天,他会被逼到自已走出来。
她正沉思着,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这里的僧人还被扣留在寺中,待会儿可以去审一审。
他们当中应该有人知道些。”
沈峤的目光落在苏砚身上,意味深长地一笑:
“比起审他们——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在苏砚面前站定。
“颜卿,我得先审审你。”
苏砚微微一怔,迎上她的视线:
“你不是已经审过了吗?
该问的你都问了。”
“审是审过了。”
沈峤笑道:“可颜卿每次只挑着回答,不想说的就一个字也不吐。
这可不好。
面对我,你可得知无不、无不尽才行。”
苏砚沉默片刻。
晨光从被烧焦的殿顶缝隙中漏下来,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,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。
沈峤道:“你得和我过来。
单,独,受,审。”
沈峤让李颂和谢闻霖先去审那些被扣留的僧人,说自已待会儿就到。
谢闻霖的目光在沈峤和苏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表情有些微妙。
沈峤走在前面,拐了几个弯,在一处烧焦的废墟前停了下来。
这里原本是一间禅房,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坍塌的墙壁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味。
“昨晚起火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我特意查过了,这是苏夫人,也就是你母亲所住的禅房。”
沈峤转过身,审视道:“怎么偏偏是这边起火了呢?”
苏砚面无波澜:“母亲昨夜不慎碰倒了烛台,引发了火灾。”
沈峤挑了挑眉:“哦?”
“苏夫人身为官眷贵妇,起居自有侍从照料,就算碰倒了烛台,这火应该没多久就能扑灭吧?”
“母亲向来不喜多人侍奉,来白兰寺也只带了两个侍从。恰逢昨夜南风,风助火势,才失控了。”
苏砚的回答滴水不漏,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。
沈峤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:
“哦——那可真是巧了。”
她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说道:“这地方都能烧成这样,要是那种秋猎的帐子,怕不是更要小心。
秋猎时节天干物燥,帐蓬相连,一旦烧起来,那可就是连营之势,跑都来不及跑。”
苏砚困惑又怪异,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不相干的话题。
“……是吗?”
沈峤观察着他的反应,那困惑是真实的,皱眉是下意识的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