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去过秋猎，自然不知道秋猎的布局，也不知道她在暗示什么。

但若是三十六岁的苏砚，那个经历过两党之争的苏砚，一定听得懂她在说什么。

沈峤知道这火一定是苏砚放的，这个纵火常犯的手法她太熟悉了。

只是有点不明白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上辈子没有这一遭。

苏夫人是病死的，死在苏炳死后不久，据说是伤心过度，郁郁而终。

苏砚也从未对自家人下过手。

这一世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，他要在母亲的禅房里放了一把火，又在白兰寺的地下密道里和周妄做交易。

这一切都对不上。

除非……他也回来了。

这个念头一浮现，沈峤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意。

她暗暗磨牙，要是那老东西真的也回来了，还搁这儿跟她装嫩，她绝对要火冒三丈。

上辈子到死都没看透他，要是这辈子他还跟她玩这一套，她非得把他的狐狸面具焊在他的脸上不可。

苏砚一脸疑惑，认为她应该是想歪了，觉得这火与案子有关，他提醒道：

“只是碰巧而已，这火是意外应该与案子无关。”

沈峤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：

“我知道，就是有点不爽。

你母亲这里起的火，陛下怪到我头上了，说是我放火扰乱白兰寺秩序。

这罪名安我头上了，你晓得不？”

苏砚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
毕竟那火是谁放的，他最清楚。

如今这罪名落在了沈峤头上，替他背了这个黑锅，还是有点心虚的。

沈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将他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进眼底。

三十六岁的苏砚，不会有这么鲜明的反应。

他不会愣住，不会移开目光，不会在心虚的时候沉默——

他会微笑着把话题带开，滴水不漏。

而眼前这个苏砚，虽然已经学会了隐藏，但还没有修炼到那般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
沈峤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

不是他。

既然不是那个老狐狸，那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审了。

她面对着苏砚，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逼近：“那我正式审你了，颜卿。

第一个问题，昨夜你母亲住的禅房起火，你弟弟病重在榻，你为什么没有留在上面照顾，反而出现在地下密室里？”

苏砚被她问得后退了一步：

“去买药。”

“第二个问题，你和那个周姑娘是怎么认识的？

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？”

苏砚又退了一步：“偶然相识。

我只知道她有卖些古药，其余的她没有透露。”

“第三个问题——”

沈峤又往前逼近了一步：

“你找她买毒，说要杀人——杀谁？”

苏砚无路可退。

他垂下眼帘，低声道：

“这个我不能说。”

沈峤停住脚步，心凉了半截。

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，吹动她衣袍的下摆。

苏砚，你嘴里还真是没有一句实话啊。

沈峤抬起眼，苏砚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尽的少年气，但眉目之间，已经隐约透露出一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那个人的痕迹。

那种温和之下的疏离，恭顺之下的算计，如雾里看花般的从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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