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竹跪坐在孩子身侧,将三指轻轻搭在孩子细嫩的手腕上。
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。
一株在风中扎根的幼竹,终于将根系扎入了这片坚实的土地。
沈惊竹凝神诊完脉,又仔细查看了那孩子的舌苔和眼睑,心中已有定数。
重新调整了药的比例,将配好的药递给忍冬,吩咐道:
“按这个方子去煎,大火烧开,文火慢收,不要心急。”
忍冬接过药包,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去了。
沈惊竹借着煎药的空档,从药箱中取出一卷银针,展开铺平。
专注而沉稳地落下了第一针。
孩子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很快便在针力的作用下松弛了下来。
不多时,忍冬端着一碗煎好的药汁匆匆赶了回来,沈惊竹收了针,从忍冬手中接过药碗,试了试温度,托起孩子的后颈,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。
小匙撬开他的齿关,将药汁一点点渡入他的口中。
几勺之后,孩子终于开始本能地吞咽起来。
片刻后,那孩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水蒙蒙的眼睛。
他迷迷糊糊地望着面前的人,一身青衣,眉目温柔,临时棚区漏进来的日光垂落在她身后的薄纱上,像是一层轻盈的光纱披在她的肩头和发间。
棚中的气味并不好闻到,可这个姐姐身上,有一股清苦的药香,干净而安宁。
沈惊竹正低着头看他,眉目温柔,身后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,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刚从壁画上走下来的。
小孩子迷迷糊糊地伸出手,轻轻拽住了她垂落的一角衣袖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:
“……观音姐姐……”
沈惊竹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,弯起嘴角,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被:
“好好睡一觉,醒了就不难受了。”
那孩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拽着她衣袖的小手没有松开。
那妇人紧张地抱着孩子,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。
孩子小小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汗。
起初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渐渐地,汗水越来越多,浸湿了孩子的衣领和鬓发。
妇人慌忙用袖子去擦,却不敢打断沈惊竹的观察。
忽然,孩子猛地皱起眉头,侧过头,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青绿色的汁液。
汁液颜色浓稠,带着一股异样的腥气,溅落在草席旁的泥土上,洇开一片暗绿的痕迹。
妇人吓得脸色发白,正要惊呼,却见孩子吐完之后,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,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,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开始慢慢褪去那不正常的潮红,恢复了几分正常的血色。
妇人颤抖着伸出手,摸了摸孩子的额头。
不烫了。
她愣了一瞬,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,眼泪夺眶而出,声音沙哑而哽咽:
“退了……烧退了……
谢谢贵人,谢谢两位贵人——”
她说着就要再次跪下去磕头,被沈惊竹连忙扶住了手臂。
难以喻的惊喜感涌上心头。
真的可以。
她的方子,她的针——
真救回来了。
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峤。
两人目光相遇,沈惊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,带着少女藏不住的欣喜和骄傲。
沈峤冲她轻轻点了点头,两人相视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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