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们已经围了过来。
看见了那个孩子的痊愈,看见了那碗药和那些银针的力量,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,纷纷涌上前来,声音里带着哀求:
“医者,求求您也救救我家相公——”
“贵人!看看我家老娘吧,她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——”
“求求您了——”
沈惊竹被围在人群中央。
她放下药箱,一个一个地看诊,一根一根地下针。
可方子能用,药材却不够了。
因为这场疫病,城中药铺的药材价格水涨船高,翻了数倍不止,普通人家连一味普通的黄芩都抓不起了。
而那些真正有名望的医者,早已被达官贵人请进了深宅大院,寻常百姓连他们的影子都见不到。
沈惊竹只有一个。
她不可能给成千上百的人一一施针。
一连给五六个人扎完针后,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沈峤伸手按住她的手腕,低声道:
“休息一会儿。”
沈惊竹抬起头,目光越过沈峤的肩膀,落在棚区深处那些依然带着期盼望着她的眼睛上。
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,摇了摇头:
“……我还可以。”
沈峤看着她那副嘴唇都白了还要逞强的样子,无奈道:
“你该回去休息了。
不然我就告诉太傅,说你夜不归宿,在外头给人看病看得不顾自已身体了。
我告状让他把你抓回去。”
沈惊竹握着银针的手猛地一顿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峤。
沈峤挑了挑眉:“扎完这一个就回去。
沐浴,吃饭,好好睡一觉。
明天还有别的事要你做。”
沈惊竹握着银针,认真反驳道:
“可是现在救治百姓才是最要紧的事。”
“当然要紧。”
沈峤语气放软了几分,但态度依然坚定:“所以我们得多找几个医者,分担一点。不然把你累坏了,谁来救更多的人?”
她承诺道:“听我的,先回去休息。
明天我再接你过来,我保证。”
说着,伸出一根小指,在沈惊竹面前晃了晃。
“拉勾。”
沈惊竹觉得她有些幼稚,居然用如此小孩子气的约定。
但她还是伸手,用小指轻轻勾住了沈峤的小指,晃了两下。
“嗯。”
沈惊竹收回手,站起身来,忍冬和竹苓连忙上前收拾药箱和帷帽。
她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看沈峤,沈峤冲她摆了摆手,她便又走了几步,再回头,再摆手。
沈峤看着那道三步一回头的背影彻底消失,才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她靠在墙边,闭着眼睛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。
动作一定要快。
既然萧胤衡能借着这场疫病收拢民心、积累声望,那这个机会她不能白白放过。
既然那些百姓求神拜佛,那她就给他们造一尊现世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神。
她睁开眼,望着沈惊竹消失的方向。
惊竹,我会让你名扬天下。
到那时,你再也不用戴着那层薄纱出门了。
她直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,转身朝花好月圆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近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