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好月圆的楼下,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将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那人没有带侍从,没有穿官服,着一身云水蓝的长袍,静静地站在灯笼下。
月光清冷,落在他肩头和发梢。
沈峤在几步之外站定,弯起嘴角调侃道:
“苏大人这是追到我家来了?”
苏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。
她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清苦药味,浓得散都散不开。
他认真道:“我有些话想与你说。”
“可以请我上去坐坐吗?”
沈峤朝楼梯的方向偏了偏头:“走吧。”
花好月圆的楼梯还是那道楼梯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。
沈峤走在前面,苏砚跟在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隔着三级台阶的距离。
上一次苏砚来这里是以朋友的身份。
可今夜,沈峤不确定了。
沈峤推开二楼雅间的门,侧身让苏砚进去,然后随手合上了门。
她没有去泡茶,随意地靠在窗边,双手抱臂,望着他,等他开口。
苏砚不知现在气氛该如何寒暄,便直接道:“你今天对陈住持用刑了。”
沈峤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苏砚见她没有回应,眉头微微皱起:
“陈住持已经托人递了话,说要告你滥用私刑。
沈峤听到这话,忍不住笑了:
“他也有脸说这些?
让妖人在自已的寺庙里投放蛊虫,我还没跟他算这笔账,他倒先告起我来了。”
苏砚往前走了一步:“沈峤,你手里那把剑,是先斩后奏,不是让你拿来逞凶斗狠的。”
沈峤放下抱臂的手,站直了身子:
“那苏大人教我,不如此,还有什么办法能撬开他的嘴?
好好语请他喝茶,他就会老老实实把幕后主使供出来吗?”
苏砚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滞。
沈峤继续道:“你站在岸上,干干净净,自然可以居高临下地审视我。
可我在水里,不用力游,就会被淹死。
苏大人隔岸观火,自然是轻松的。”
苏砚脸色微变,声音也沉了下来:
“我只是希望你行事不要太过激进。
你今天能在白兰寺对住持用刑,明天就有人敢以此为由参你一本。
你这是在伤人伤已。”
“伤人伤已?”
沈峤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“那你说怎么办?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病死?
看着证据被转移?
看着幕后黑手逍遥法外?
苏砚,你教教我,该怎么办?”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缩短到了几步之内,目光在月色中交锋,谁也不肯退让。
苏砚觉得喉头发堵,心理话脱口而出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树敌多少?
你能不能先考虑一下你自已?”
这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沈峤顿了一下:“……你这是……在担心我?”
苏砚别开目光。
窗外的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他云水蓝的衣袂轻轻摆动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