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帝已经换了一身寝衣,半靠在龙榻上,一手扶着额头。
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苏砚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苏家小子,你这么急着来,是替沈峤求东西的吧?”
苏砚垂首:“是。”
乾元帝揉了揉太阳穴:
“说吧。他要什么?”
苏砚直起身来:“陛下,白兰寺疫病的解法已经找到了。
但如今城中药材被富商囤积抬价,医者被豪族请入私宅,寻常百姓根本无药可医、无人可求。
臣恳请陛下下旨,征调全城药材,统一调配;开放太医院药库,优先供应疫区;并借调数名太医,协助诊治。”
乾元帝听完,审视道:
“就为了这事,你就夜叩宫门?”
“等一日又如何?
明日早朝再议,难道就来不及了?”
苏砚将额头叩在地上,声音低沉:
“等不急,陛下。
多等一秒,便多一人死去。
早得一秒,便可多救一人。”
“臣与沈少卿,做不到在明知有人正在死去的情况下,还能安然入睡。”
乾元帝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咂了咂嘴,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。
什么叫做“做不到还能安然入睡”?
这不就是在指桑骂槐地说他这个当皇帝的睡得着觉吗?
他没好气道:“行了行了,给你。
起来吧。”
“别天天来我门口跪着挡路。”
苏砚叩首:“多谢陛下。”
乾元帝坐在龙床边,扶着膝盖作势要起身,嘴里嘟囔着:
“有点眼力见,过来扶朕一把。”
苏砚连忙上前,恭敬地伸手扶住乾元帝的手臂,将他从龙床边搀了起来。
乾元帝披着外袍走到御案前坐下,苏砚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一旁,替他研起墨来。
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乾元帝提笔蘸墨,看了站在身侧研墨的苏砚一眼。
烛火下,那张年轻的侧脸轮廓分明,眉目间带着一股认真而沉稳的气度。
乾元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:学识足够,心系百姓,敢做敢为。
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就不是朕的儿子呢?
非得让朕摊上那两个蠢货玩意儿。
他一边落笔,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
“你二人初任官职,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?”
苏砚低头答道:“回陛下,一切尚好。
沈少卿办事极为负责认真,事必躬亲,连日来为查案殚精竭虑,未曾有一刻懈怠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只是……翟大人似乎对他手下的事务多有插手,时常给沈少卿添些麻烦。”
乾元帝落笔的动作顿了一下,瞟了他一眼:“你这是在替沈峤告翟青云的状?”
苏砚垂下眼帘,语气恭谨:
“臣不敢。
臣身为中书舍人,兼领中丞之职,巡视百官风纪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臣只是如实陈述所见所闻,以便陛下了解下情。”
乾元帝边写边敲打道:“中丞之职,重在公允。
不可因私交而偏颇,也不可因个人好恶而妄断。
你明白朕的意思吗?”
苏砚垂首:“臣明白。
臣定当秉持公正,不敢偏私。”
乾元帝盖上玉玺,随后搁下笔,将圣旨递给他。
苏砚双手接过,后退三步,再次叩首谢恩。
乾元帝坐在御案后,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没眼力见,也不知道把我扶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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