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圣旨在手,如虎添翼,再无阻碍。
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萧胤衡,热情道:“二殿下,您来都来了,不如一道来帮帮忙?
您带的这些府兵,个个精壮能干,搬起药材来想必比我大理寺的弟兄们利索多了。”
萧胤衡面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,但若仔细看,便能发现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僵着,像是咬着唇内的肉在强行维持那副温和的模样。
他笑着点了点头:
“那是自然。本宫也希望这场疫病能早日结束,还百姓一个安宁。”
他侧过头,对身后的府兵吩咐了几句,目光不经意间意味深长地扫了苏砚一眼。
苏砚正背对着他,用后脑勺完美接住了那个眼神。
他正和沈峤商量:
“太医院的人已经借调好了,明日一早便可到位。
只是恐怕人手还是不够。”
沈峤不怀好意道:“那我们就再去借点人。”
苏砚看她那副笑容:“……你不会是打算直接去那些人家家里借人吧?”
沈峤冲他眨了眨眼睛:“颜卿懂我。”
苏砚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呼出:“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沈峤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:“这样的人,得罪也就得罪了。
那些医者被他们拘在府里,也治不了几个人,不如借出来,学会了诊治疫病的方法,再送回去。
但凡那些府邸的主人有那么一点良心,都不会因此记恨我。”
她往前走了几步,眼睛一转,提高了声音,朝着萧胤衡的方向喊道:
“二殿下,您府上的府医,可否也借我一用?”
萧胤衡缓缓转过身来,目光里的阴沉一闪而过:“好。本宫这就派人回去传话。”
苏砚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沈峤的袖子,压低声音道:
“二殿下的人……不可信。”
沈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他这是在提醒她?
她点了点头,回道:“放心,我会盯紧的。
若他真敢在自已府医身上动手脚,那他也未免太蠢了些。”
“他不会做得这么明显。”
苏砚点点头,收回了手。
沈峤笑道:“走了颜卿,我们一起去请人。”
她走在前面,红衣如火,黑发于夜风中微微扬起,御赐的宝剑悬在腰间,剑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撞击。
所到之处,目光无不为之所摄。
苏砚紧随其后,一身云水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色泽,手中握着黄色的圣旨,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半步之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像是夜色中并行的两道流光,一人开路,一人殿后。
两人敲开了一座又一座高门大院的门。
有的门房趾高气昂,声称府中医者不便外借。
沈峤便侧过身,让出身后的苏砚和他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门房脸色变了又变,缩着脖子进去通报。
有的府邸的主人亲自迎了出来,满面笑容地说“理应支援”,转身吩咐府医收拾药箱跟他们走。
也有的府邸闭门不开,沈峤便站在门外,提高了声音:
“若贵府实在不便,我明日便上书陛下,说明是哪家府邸在疫病当前之时,不愿配合。”
门很快就开了。
两人走在夜风中的长街上,身后已经跟上了七八位从各府借调来的医者。
苏砚走在她身侧,夜风从前方吹来,拂动他的衣袂和发梢。
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。
他想起不久前的某个夜晚,他和她在夜色中狂奔,身后是追兵,前方是未知,风声在耳边呼啸,像是要将人撕裂。
那是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风也可以是这样的——
凛冽、自由、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生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