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竹蹲在草席边,先翻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,又探了探脉,才从针囊中取出一根银针。
她一边下针,一边开口讲解:“疫病初期,邪在卫分,当以宣肺泄热为主。
取大椎、曲池、合谷,浅刺疾出,不留针。”
她说着,手指稳稳地将银针刺入穴位,轻轻捻转了几下,然后拔出。
围在她身边的医者们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。
平日里自命不凡、轻易不肯低头的太医,此刻也蹲下了身,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下针的手法,眼中流露出惊叹和佩服之色。
沈惊竹施完一针,扫了一眼围得太近的人群,语气温和道:
“诸位,请分开一些,先看病人。
有拿不准的,可再来寻我。”
众人闻,这才稍稍散开了一些。
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,看着像是从某家医馆被借调来的老大夫。
他蹲在沈惊竹身侧,声音苍老的有些沙哑:
“姑娘,你这一手针法,老夫行医几十年,从未见过。
你方才讲的那些辨证思路,也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。”
“你可知道,以往有些医者,凭着一两招独门手法,就能吃一辈子的饭。
你就这么把自已的本事,全都教出去了?”
沈惊竹下针的手停了一下,随意回答道:
“为医者,本就该尽力而为。
若我教的东西能让人远离病痛,那我自当倾囊相授。
病人只会因为我藏起来的本事而多受几分苦。”
老人看着她,久久不能语。
晨光从棚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,落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映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。
他行医数十年,见过太多世态炎凉,早已忘了自已年轻时也曾有过这般赤诚的想法。
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份初心被岁月和世故磨去了棱角,变成了守着一亩三分地、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老大夫。
没想到在暮年之际,还能从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娃口中听到这样的话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,默默凑近了些,认真地看她下针的手法,虚心而专注。
沈峤站在棚区边缘,看着眼前这片已然步入正轨的景象。
医者们穿梭忙碌,药炉上热气腾腾,病人们的呻吟声比昨夜减轻了许多,有几个症状较轻的患者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。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打了个大哈欠,又熬穿了一个夜。
沈峤揉了揉脸,打算给自已找个轻松点的活计,比如看着药炉子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,还能眯一会儿。
她绕过几排药炉,选择摸鱼的好地方。
可某只狐狸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。
药炉前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苏砚一只手撑着脑袋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手里的蒲扇已经歪到了一边,完全停止了扇动,面前那只药炉的火势也已经弱了下去,药罐盖子静静地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边上的忍冬正一边看着自已面前的药炉,一边时不时地抽空伸长胳膊,替苏砚面前那只无人照看的药炉扇上几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