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烟云几下便将沈惊竹散落的碎发重新挽好。
她拿起那条方才还遮在沈惊竹面上的薄纱,略一思索,将她编进了沈惊竹脑后的发髻里。
薄纱从发间垂落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。
沈惊竹抬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,触到那条被编入发丝的薄纱,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。
曲烟云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已的作品,满意地点了点头:
“这玩意儿换个地方戴吧,怪碍事的。”
沈惊竹摸了摸发间垂落的薄纱,轻轻弯了一下嘴角:“嗯。”
两人给角落里那两只还在呼呼大睡的家伙各自留了一碗粥,用碗扣好保温,便开始给众人发粥。
白粥浓稠,小菜爽口,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,但足够让所有人吃饱。
队伍里有人端着粥碗,低头看着碗里满满的米粒,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粥面上,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。
有人端着碗,捧在手心里暖着冰凉的手指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拉着沈惊竹的手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:
“姑娘,你是活菩萨啊。
你救了我们的命啊——”
沈惊竹被她拉着手,轻轻摇了摇头:
“我不是活菩萨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远处那堆码放整齐的药材上,落在那些穿梭忙碌的医者身上。
“这些药,是沈大人连夜跑遍了全城凑来的;
这些医者,是沈大人一户一户敲开高门大院的门借来的。”
曲烟云一边盛粥,一边自然地接上了话:
“这粥也是沈大人用自已的俸禄买的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拉着沈惊竹的老妪松开了手,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,颤声问道:
“那位沈大人……他在哪里?
老婆子想当面给她磕个头。”
曲烟云轻轻扶住她的手臂,声音温和:
“沈大人累了一整夜,刚睡着。让她歇一歇吧。”
老妪愣了愣,朝着两人身后深深鞠了一躬。
沈惊竹无奈,这谢意还是等那家伙醒了自已对付吧。
她招呼着排队的人群:“大家快趁热喝粥。
不够的还可以再添,直到吃饱为止。”
她的声音如春风拂过水面,将沉重的情绪轻轻化开。
人群流动起来,端着碗,排着队,一口一口地喝着热粥,眉眼间的愁云都被粥的热气蒸散了几分。
谢闻霖急匆匆地从长街那头赶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棚区内,炊烟袅袅,粥香四溢。
沈惊竹站在几口大锅之间,一头青丝被挽成简单的发髻,那方薄纱编入发间,又从脑后垂下,轻轻飘扬。
一身青白色的衣裙,不施脂粉,素净清雅。
沈惊竹弯着腰,亲手为一个瘦弱的孩子添粥:
“慢慢喝,别烫着。”
那方薄纱垂落身后,在光影中像一层流动的银白色轻雾。
周围有人端着粥碗,低声唤她:
“小观音…”
谢闻霖站在棚区边缘,望着那道被晨光和烟火气包裹的身影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不爱学那些文邹邹的东西,觉得还不如出去练会枪,肚子里的诗词少的可怜。
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。
我从此不敢看观音。
那一日之后,“小观音”之名,如春风拂过柳絮,传遍了整个上京。
人们说,疫区里来了一位女医者,手执银针,能解百病,救人无数。
身后的薄纱在日光下会发光,像观音身后的白纱。
上京城中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效仿她的装扮——
将遮面的薄纱编入发髻,让它垂落在身后,不再遮挡面容。
曾经用来遮蔽容颜的薄纱,不知不觉间,变成了慈悲与自由的装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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