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区内忙碌而有序。
沈峤和苏砚头抵着头,睡得正沉。
忍冬和竹苓轮流照看着药炉。
几名小药童抱着药包穿梭奔走。
白发苍苍的老医者蹲在草席边,为病人施针。
曲烟云站在临时搭建的木案前,核对着一摞厚厚的药材清单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衣裙,袖口用布带利落挽起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发髻也梳得干净利落。
正用手指点着清单上的条目,侧头对身旁的伙计吩咐道:“黄芩还剩多少?让他们再送三担过来。
连翘不够了,先调一批应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余光瞥见一道青白色的身影朝她走来。
沈惊竹额角微微沁着汗,对她行了一礼。
曲烟云连忙放下笔:“怎么了?可是药材有什么问题?”
沈惊竹摇了摇头:“不是药材。
我是来谢曲姐姐的。
那日在白兰寺,多亏曲姐姐出手相救,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道谢。”
曲烟云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爽朗:
“举手之劳罢了,不必放在心上。
你忙了一上午了,累不累?
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沈惊竹目光清亮:“不累。曲姐姐放心,我会先照顾好自已身体的。”
曲烟云放心了几分,问道:
“那你中午想吃点什么?
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,补补力气。”
沈惊竹闻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曲姐姐,别做好的。
就白粥就好,顶多加两碟清淡的小菜。”
曲烟云疑惑地看她:“累了这么久,怎么反倒吃起白粥来了?
怎么也得吃点扎实的补补。”
沈惊竹眨了眨眼睛:“等咱们关起门来,再好好吃。
现在在这儿,就跟大伙儿一块吃白粥。”
曲烟云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既然要得民心,那就得到底。
沈峤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铺开这个局面,不是为了让她在这里与众不同的。
她看着沈惊竹那双在薄纱上方弯成月牙的眼睛,点了点头:
“好。就白粥。”
说完,转头看向拐角处的两只小板凳上,两颗脑袋正靠在一起,睡得天昏地暗。
曲烟云弯了弯嘴角,轻声对沈惊竹道:“让他们睡吧。接下来的该交给我们了。”
她挽起袖子,走到了临时搭起的灶台前。
午间时刻,几口大锅里的白粥开始翻滚,散发出米粒特有的清香。
沈惊竹得了空便帮她准备碗筷,只是她面上那层薄纱在弯腰和起身之间总有些碍事,时不时便需要抬手将它捋到耳后。
反复几次之后,额角的碎发被蹭得有些凌乱了,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。
曲烟云放下手中勺子:“惊竹,要不要我帮你梳一下头?”
沈惊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已有些散乱的发髻:
“…是不是太麻烦了?”
曲烟云笑着摇了摇头,拉着她在旁边一只小凳子上坐了下来:
“不麻烦。能费多少事?”
曲烟云解开她的发髻,用手指轻轻梳理她微乱的发丝。
动作很轻很柔,指腹偶尔擦过头皮。
沈惊竹坐在小凳子上,感受着那只温柔的手在自已的发间穿梭,有些发愣。
她垂下眼睫,看着自已放在膝上的手指,
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上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给她梳头,还是她很小的时候。
那时候母亲还在,每天早晨都会坐在她身后,一边给她梳头,一边轻声跟她说着话。
那时候母亲的手也是这般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