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尘埃落定之后,苏砚坐在御史台的值房里,面前摊开着三卷卷宗。
妖市诡医案,人口失踪案,白兰寺福水案。
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,嘴角不自觉勾起。
苏砚提笔,在每一卷的末尾批下了同样的八个字:
含糊不清,驳回重拟。
沈峤拿到批语时,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,将卷宗往怀里一揣,一路杀到御史台门口。
门口的衙役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:
“沈少卿!这是御史台,您不能擅闯——”
沈峤压根不理他,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,声音之大,连廊下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:
“苏狗!你给我滚出来!”
正在案前批阅文书的苏砚被这一声吼惊得笔尖猛地一抖,在纸上拖开了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他刚抬起头来,就见沈峤直冲了进来,一巴掌拍在他的案上:
“苏狗!你敢卡我的卷宗?”
苏砚淡定地放下笔,将那只被震歪的笔架扶正:
“你写得太过模糊,退回重拟乃是正常流程。”
沈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给我起来,我们好好唠唠,哪里模糊了?
哪里不通了?
你就是公报私仇!”
苏砚对身边随侍的人使了一个眼神。
进退两难的随侍如蒙大赦,带着其余几人迅速地退了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这两位大人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
习惯了,真的习惯了。
门一关上,沈峤将那三卷卷宗往他桌上一拍,声音依然很大,但语气已经明显变了味儿:
“苏中丞公报私仇,恐难胜任这御史台的工作。”
苏砚脸上已经染上了笑意:“我若放你过关,才是不堪胜任。”
沈峤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
“怎么样?混过去了吗?”
苏砚摇了摇头,凝重道:“翟青云对二殿下说,他从未留过账册和尾巴。
二殿下那边已经在查了,他怕是想查你交上去的那本账册。”
沈峤点了点头,显然早有预料:
“你先帮我卡着。
明天饯春宴,我直接呈上去给陛下。”
苏砚:“好。”
他有些后知后觉:“这样我不会被罚吧?”
沈峤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颜卿,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。”
苏砚:“…….”
翌日,饯春宴。
今年的饯春宴比往年热闹了许多,大抵是因为疫病终于平息,憋闷了许久的人们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顺欢庆的理由。
百官携眷出席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曲烟云换了一身侍女服饰,低眉顺眼地随侍在沈峤身侧。
她端着酒壶,目光落在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。
那些曾经在她生命中留下过深浅不一的痕迹的人,此刻正笑语盈盈地坐在席间,推杯换盏,谈笑风生。
沈峤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靠,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,抬起头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