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拂过沈峤面颊,她却感觉出了一身冷汗。
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,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回心底。
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让那两口棺椁擦肩而过。
通往兖州的官道上,赈灾的队伍艰难前行。
随行的幕僚将一份名单递到苏砚手中:
“苏大人,这是兖州的官员名录,请您过目。”
苏砚接过来,展开名录,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。
知州:郑怀远。
通判:赵明义。
知府:陈宁。
目光在“陈宁”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。
他真的回去做知府了。
如同那一夜,他们三人在月下所说的那般。
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,苏砚心中多了一丝期待。
队伍一路前行,起初还算太平。
兵部特意拨了一支队伍护送,沿途虽有风雨,但并未遇到什么大的阻碍。
然而越接近兖州,路便越难走。
大雨将路面冲得泥泞不堪,车轮陷在泥潭里,牲口拉不动,只得跳下马来,合力去抬。
泥浆溅了满身,每个人都狼狈不堪。
沈惊竹连着赶了几日的路,本就身子骨弱,加上连日的大雨和颠簸,终于撑不住病倒了,靠在车里,咳了好几声。
曲烟云撑着伞,护着她从车上下来,找了处略微干燥的避雨处让她坐下,又将自已的外衫解下来披在她身上,俯身问她:
“冷不冷?有没有发热?”
沈惊竹咳了两声,摆了摆手:
“没事……待会儿我自已配点药就好。”
不远处,几个士兵正合力将陷入泥潭的马车往外抬,浑身都被雨水和泥浆浸透了。
其中一人瞥了一眼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曲烟云和沈惊竹,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:
“咱们在这儿淋雨抬车,那两位娇小姐倒好,躲在下面连衣角都不湿一片。”
旁边人连忙拉了他一把:“闭嘴。
那都是贵人,不是你我能议论的。”
那人仍有些不忿,嘟囔道:
“我就是不明白,出来赈灾就赈灾,为什么还要带两个娇小姐?
咱们还得给她们抬马车,我又不是她家的下人。”
另一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:
“人家是贵人,你若有那出身,也有人给你抬车子。”
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苏砚站在不远处,身边有人给他撑着伞。
一把遮头顶,一把挡风斜雨,伺候得妥妥帖帖。
那人瞥见这一幕,心里更不平衡了。
“看见没?人家站那儿动都不用动,两把伞伺候着。
咱们在这儿泥里来水里去的,连把伞都没有。”
另一个刚要接话,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,连忙用胳膊肘捅了同伴一下,两人立刻噤声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完了,被听见了。
苏砚撑着伞走到两人面前:
“今日雨太大了,到下一个驿站便停下来歇息吧,不必赶路了。”
两人愣了一下,长长舒了一口气:
“是!多谢苏大人体恤!”
一口气还没舒完,便见苏砚弯起嘴角,朝他们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温润,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各司其职,别让我再听见不该听见的话。”
两人手一抖:“是、是……属下明白。”
直到苏砚离开,两人才敢抬头。
可使劲抬了许久,车辕还是没出来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辆车好像有点不对劲?”
另一人喘着粗气道:“当然不对劲,就它陷下去的次数最多,我都快被它折腾散架了。”
那人压低声音:“我不是说这个,我是说,你不觉得它特别重吗?”
同伴不以为意:“装了一车银子,当然重了。”
那人摇了摇头:“我以前也押过银子,没这么重的。”
同伴愣了一下,随即道:“大概是这次赈灾银子给得多吧。
那可是救命的钱。”
那人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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