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扶着沈清山，慢慢地往回走。

沈清山叹了口气，欣慰又失落：

“管不了小竹了。

这孩子，如今有自已的主意了。”

沈峤宽慰道：“她长大了，也该自已做主了。”

她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那个姓谢的。

居然没来送她。

实在不放心，只能忍痛让曲姐姐跟着去了。

这样一来，她倒像个孤家寡人了。

沈峤问沈清山：“太傅，那个谢世子，昨晚可有来过？”

沈清山“啧”了一声，对那个年轻人十分不满：“前几日来过。

小竹跟我说，他要去参军。

还比小竹早一日就走了。

说……找机会去找她。”

沈峤的脚步顿住：“参军？”

沈清山点了点头：“小竹跟我说的。

他没告诉你？”

谢闻霖说只告诉沈惊竹一个人，还真就只告诉了她一个人。

沈峤追问道：“他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

沈清山想了想：“小竹说和去兖州一个方向。”

沈峤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。

北东方向…..

那不就是与赤勒接壤的边境地带吗？

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。

来不及多想，将沈清山扶到车边，匆匆交代了一句：“太傅，您先回府！”

随后便转身，急吼吼地要往外走。

沈清山在身后喊她：“你要去哪儿？

人都走了一天了——”

沈峤头也不回：“去把那个蠢货追回来！”

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。

谢闻霖，你这个蠢货！

不知道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去吗？

还嫌自已死得不够惨？

这辈子，一切事情都乱了套了。

得把他追回来。

沈峤跑得飞快，周围声音渐渐远去，另一个画面——

一段她拼命想忘记、却刻在骨头里的记忆。

上辈子，沈惊竹病逝的时候，沈家已经没了。

树倒猢狲散，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凑不出来。

沈峤用了些手段，将她从牢里换了出来。

灵堂不能搭，白幡不能挂，只有一口薄棺，

而谢闻霖，死得比沈惊竹还早。

听说是死在了赤勒的毒兵手下，那场仗打得极其惨烈，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。

那尸体已经面目全非，全靠身上那件残破的军服和腰间的令牌，才勉强辨认出身份。

死讯传回上京的时候，人已经走了好几日了。

朝廷追封他为忠武将军，谥号毅勇，风光大葬。

可那些荣光，死去的人，一样也看不见了。

沈峤瞒着沈惊竹，没敢告诉她。

怕自已一说，沈惊竹那最后一丝撑着她的力气，也跟着散了。

那一年秋天，谢闻霖的棺椁被护送回京。

白幡招展，纸钱纷扬，像是一场下不完的雪。

漆黑的棺椁上盖着御赐的锦缎，被八名将士稳稳地抬着，一步一步地走过长街。

满城百姓夹道相送，有人低声啜泣，有人跪地叩首。

那是英雄回家的路。

同一天，沈峤送着沈惊竹悄然出京。

一棺风光入城，万众送别。

一棺悄然出京，无人知晓。

两口棺椁在城门内外擦肩而过。

一个归来，一个离去。

也算是——

见了最后一面吧。

风将谢闻霖棺椁上的纸钱吹落了几片，落在了沈惊竹的薄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