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烟云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。
刘柱和王虎同时吓了一跳。
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,怎么还带着刀!
方才完全没看出来!
曲烟云将银锭按在车板上,刀刃对准了银锭的侧面。
刘柱连忙出声阻止:“姑娘!这可使不得!这银子都是有印信的,损坏了可——”
话音未落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银锭从中间齐齐断开,裂成了两半。
切面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灯火下。
外面是一层薄薄的银子壳,工艺精湛,足以以假乱真。
里面包裹着的,是黑色的、粗糙的石头。
曲烟云将裂开的银锭拿起来,放在掌心里,递到苏砚面前:
“苏大人,你有麻烦了。”
苏砚低头看着被剖开的银锭,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。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雨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。
曲烟云手起刀落,将第二箱银锭也劈开了一枚,同样的银色外壳,同样的黑色石头。
第三箱。第四箱。第五箱。
每一箱都被如法炮制,撬开一枚,切开,露出里面丑陋的石芯。
地上散落着被劈开的银锭,银色的碎片和黑色的石块混杂在一起,讽刺至极。
十几箱,满满当当的白银,全是精心制作的石头。
没有一锭是真的。
刘柱和王虎站在一旁,只觉得手脚冰凉,从指尖一路凉到了心口。
方才他们还庆幸不用被扣俸禄了,可现在,别说是俸禄了,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。
四十万两白银。
全是假的。
还是在即将进入兖州地界的时候发现的。
这意味着什么,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苏砚一只手扶着车板,指尖微微泛白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沿着脊背一路攀爬而上。
他缓缓侧过头,目光落在那两个已经开始发抖的两人身上。
还没有开口,刘柱已经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:“大人!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
这车从出发到现在,一直有人轮班守着,从来没离过人!没人动过!”
王虎也跟着跪了下来,连连磕头:
“大人明鉴!借小的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动赈灾银啊!
这车从装车到现在,锁就没开过,钥匙一直在您手里,我们就是想动也动不了啊!”
苏砚没接话,抬手扶住额头,指尖微微用力,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
他知道他们没有说谎。
这车银子的钥匙一直在他手里,从未离身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
从在上京装车的那一刻起,这些箱子里装的就不是银子,而是石头。
做得如此完美,连银皮的花纹和印信都分毫不差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做成的事。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。
苏砚看着满地碎裂的银壳和黑色的石块,目光沉得像是凝了一层冰。
赈灾的物资是萧胤琰亲手筹备的。
他奉旨入户部,调拨银两、清点物资,全程经手。
负责押送的这支队伍,是兵部尚书元恪亲手拨来的。
元恪是元后的弟弟,萧胤琰的亲舅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