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银子出了问题,任何人第一个联想到的,都会是萧胤琰。
可萧胤琰为什么要这么做?
这四十万两白银是拿去救命的,他若在其中动手脚,和实名制谋反有什么区别?
苏砚的目光一沉,不对。
这不是萧胤琰的手笔。
这借刀杀人,玩得出神入化。
若他没有发现这批银子的猫腻,将这些假银两分发到灾民手中,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站出来,指出赈灾银两有问题。
届时他苏砚便是那个私吞赈灾银、用石头冒充银两的罪臣,百口莫辩。
而若他发现了问题,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上京,矛头便会直指负责筹备物资的萧胤琰。
银两是从你手里出来的,你还有什么话说?
无论他选哪一条路,真正布局的那个人都稳坐高台,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撕咬。
苏砚缓缓侧头,刘柱和王虎感受到他的目光,抖得更厉害了。
苏砚:“留一箱,剩下的全部封回去。”
刘柱和王虎同时抬起头来:“啊?”
苏砚:“封回去。”
两人如梦初醒,连忙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将银锭往箱子里装。
曲烟云正站在灯影中,垂眸看着地上残留的一点碎石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苏砚道:“曲姑娘,你有办法绕过这些人,给沈峤传信,对吗?”
曲烟云点了点头。
苏砚对她郑重行了一礼:
“劳烦曲姑娘,将此地所发生的一切,尽数告知沈峤。”
曲烟云讶异:“尽数?”
苏砚点头:“尽数。”
曲烟云沉默了一瞬,点头:“好。”
“那你明日,还进兖州吗?”
苏砚没有丝毫犹豫:“进。”
曲烟云看了他一眼:“那我先去给惊竹熬药了。”
说完转身往灶房走去。
苏砚看着她的背影:“曲姑娘,我有一事不解。”
曲烟云停下脚步。
苏砚道:“曲姑娘是如何知道,那银锭的重量不对的?”
曲烟云回眸一笑:“我做老板的,往日收钱,可马虎不得。”
苏砚轻笑道:“可往日收钱,怕是收不到如此重量的银锭吧。”
月光落在曲烟云脸上,映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苏大人可别小看人。”
她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曲烟云没有撒谎,虽说有沈峤特意交代在前,但她也确实收过这个重量的银锭。
因为钉死她全家叛国罪的,就是那数十箱如此一般的假银子。
数十万两的抚恤金,和如今的赈灾银如出一辙。
这手段,她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就已经见过了。
方才切开那枚银锭的时候,她是咬着牙,才没有把那一箱箱东西全部踹翻在地。
曲烟云走进夜色中,握着药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刘柱和王虎手忙脚乱地将所有银箱重新封好,又将地上的碎石和银壳清理干净,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后,才战战兢兢地走到苏砚面前禀报:
“大人……都、都收拾好了。”
苏砚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重新封好的箱子:
“把这箱东西抬到我房间里去。”
他指了指特意留下的银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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