兖州。
大雨滂沱。
天地之间,灰蒙蒙的,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。
车轮在泥泞中艰难地滚动,发出吃力的声响。
前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苏砚掀开车帘,雨水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。
抬眼望去,瞳孔狠狠收缩,他看见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兖州城外,聚集着大量的灾民,蜷缩在简陋草棚下,目光空洞而麻木。
老人抱着孩子,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,无力地张着小嘴。
有人看见这支车队,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,踉踉跄跄地站起来,朝着车队的方向跑来:“是朝廷的人吗?是来救我们的吗?”
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支车队,纷纷围拢过来。
有人伸手去拍打车壁,有人试图去拉马车的缰绳,有人跪在泥水中,朝着车队的方向磕头,嘴里喊着“大人救命”。
车队被迫停了下来,前进不得,后退不能。
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马车,一声声哀求混杂在雨声中。
“大人!给口吃的吧!”
“我家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“求您了大人!发发善心吧!”
苏砚看着窗外那一张张被雨水和泥泞模糊了的面孔。
有希望,有祈求,有绝望,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他攥紧了手中的车帘。
沈惊竹掀开车帘的一条缝隙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曲烟云握住了她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
苏砚闭了闭眼: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不得下车。加速前进,尽快进城。”
随行的副将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大人,前面的路被灾民堵住了,走不动了。
知州大人也被堵在路上来不了。
实在是……没有办法。”
车外的声音钻进耳朵。
苏砚沉思片刻,下了决断:“传令下去,告诉灾民,一个时辰后,择地放粮。
让他们散开,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。”
副将抱拳应道:“是!”
命令下去后,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开始有人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,互相搀扶着往路边挪去。
人群缓缓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。
车队在无数道期盼与祈求的目光中,缓缓驶向了那座被雨水浸泡着的兖州城。
苏砚闭着眼睛,听着车外的雨声和风声,以及那一声声渐渐远去的“谢谢大人”,攥紧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。
马车在兖州府衙前停了下来。
苏砚掀开车帘,踏下马车,双脚踩在积了寸许深雨水的地面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兖州知州郑怀远和通判赵明义姗姗来迟。
郑怀远满脸堆笑,拱手作揖:
“苏大人,下官来迟,还望恕罪!
这一路辛苦了吧?下官已在后衙备了薄酒,为您接风洗尘。”
赵明义连连附和:“是啊是啊,苏大人一路奔波,着实辛苦了。
先歇歇脚,其他的事不急,不急。”
苏砚淡淡扫了两人一眼。
两人衣袍整洁,面色红润,显然连门都没出。
郑怀远和赵明义的目光落在正下马车的沈惊竹和曲烟云身上,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——
这位钦差大人,出来赈灾还带着女眷,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