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翻涌而来。
大雪纷飞的夜晚,漫天的白色覆盖了京城的屋檐和街道。
苏砚一身红衣,站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。
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
可他的脸色其实并不好看,苍白的脸色如雪花般易碎。
上辈子的那段时间他一直病着,病骨支离,还要强撑着与他作对。
沈峤还骂过他,病秧子命真硬。
也就在那个雪夜,他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,对她说了那句话——
我心悦你。
很久了。
沈峤手指悬停在尸体上方,微微发怔。
也不知道,他在兖州怎么样了。
这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,轻轻地扎了她一下。
沈峤很快摇了摇头。
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。
“喂。”
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。
谢闻霖双手抱臂,歪着头看着她:
“我说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呢?
把人交给仵作验尸不就行了?
还非得亲自跑一趟牢房?”
沈峤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三分无奈,三分感慨,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。
谢闻霖——
这个被养在温室里的大傻子。
他出身好,家境优渥,没见过什么真正的风浪和险恶。
说好听些,是天真纯粹;
说难听些,就是个愣头青。
而愣头青,是会被人当笨蛋耍的。
沈峤语重心长的教他:
“谢闻霖,你听好,凡事不能只看表象。”
她指向地上那具尸体:“他表面上是咬舌自尽,畏罪自杀。
但你有没有想过,一个昨晚还在我面前哭着求我保他性命的人,会在短短一夜之间突然下定决心赴死?”
沈峤掰开死者的口腔,示意谢闻霖靠近来看:
“你看这里,咬舌自尽的伤口通常是不规则的,因为人在剧痛之下会本能地退缩,造成多次撕扯。
但这个人的伤口切口平整,更像是被人强行撬开嘴巴,用利器割断的。”
她又指了指死者颈侧一道瘀痕。
“再看这里,如果有人强行按住他的下颌逼迫他张嘴,这里会留下指印。
这道瘀痕间距刚好符合成年男子的手指宽度。”
她看着谢闻霖:“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。
永远不要相信你第一眼看到的东西。
要学会去挖掘掩盖之下的真相。”
谢闻霖脸上的不耐烦消退了几分,撇了撇嘴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沈峤的声音带着幽幽凉意:
“你要是不好好学,我就写信告诉惊竹,说你在我这儿不好好听讲,整天翻白眼。”
谢闻霖脸色变了:“你——”
沈峤不慌不忙地起身:“你小竹姐姐托我教你的时候,可是千叮万嘱。
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学,那我回去就跟她说——”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:“谢公子志向远大,不屑于跟我学这些雕虫小技。
想必她也不会怪我的。”
“等等!”谢闻霖脱口而出,咬牙切齿的妥协。
“……我学。”
两人顺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下去。
先从值班的狱卒入手,逐一盘问,层层剥茧。
负责验尸的仵作姓刘,在府衙干了十几年,一向老实本分。
巡查完了一遍,沈峤才让人把他压来。
刘仵作两条腿打着颤的走进来,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沈峤刚要开口问话,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。
郑明思,刑部尚书。
沈峤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郑尚书。”
郑明思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
“本官听闻沈大人在审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