兹事体大,本官理应协同审理,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。”
说完,便径直走到另一侧,撩袍坐了下来。
沈峤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面上不动声色,重新落座,开始了审问。
她不主用刑,在这个节骨眼上,若是闹出屈打成招的事来,郑明思正好有由头参她一本,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自已。
她主攻的是心理。
沈峤:“刘仵作,你在府衙干了多少年了?”
仵作:“回、回大人……十三年了。”
沈峤:“十三年,也算是老资历了。
那你应该看得出,那具尸体是不是畏罪自杀?”
刘仵作肩膀一抖,低下头去:“回大人……是、是畏罪自杀……咬舌自尽……”
沈峤道:“说来也巧,我早年学过一点皮毛,对人体上的伤痕略知一二。
依我看,那具尸体上的伤口,不像是自尽留下的。”
刘仵作嘴唇哆嗦了几下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,滴在桌面上。
“大人……小人、小人仔细想了想……
那尸体确实有些蹊跷……
小人当时或许、或许是看走了眼……也说不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旁的郑明思开了口。
“沈大人,你这番话,是否有引导口供之嫌?”
沈峤神色坦然:“郑尚书重了。
我只是在陈述自已的疑虑,并非引导。
仵作验尸本就应当严谨细致,若连他自已都无法确定死因,那自当重新审视。”
郑明思冠冕堂皇道:“沈大人说得有理。
不过,审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,不可屈打成招,不可诱导口供,更不可凭一面之词妄下定论。
这些都是刑律铁则,想来沈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。”
沈峤看他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,心中冷笑:“郑尚书教诲的是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,无声地碰撞了一瞬,各自移开。
接下来的审问,郑明思始终坐在一旁,
有他在场,她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沈峤索性收了话头,挥了挥手,让人先将刘仵作带下去:
“今日多谢郑尚书莅临指导。
改日若有进展,再请尚书大人一同参详。”
郑明思依旧微微颔首,依旧矜持而高傲。
等他走远了,谢闻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啊,漂亮话全让他说尽了。”
沈峤望着郑明思消失的方向:“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了。”
谢闻霖一愣。
沈峤缓缓道:“正直漂亮的话,谁都会说。
但你要学会,透过他的话,去想他的目的。”
“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,他就会有什么样的目的。”
谢闻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:“说白了,他就是不想让你审那个仵作,故意跑来拖你时间的嘛?”
沈峤欣慰的竖了一个大拇指:
“孺子可教,你也不算太蠢。”
谢闻霖不满:“喂!你说谁蠢呢?”
沈峤摆摆手:“去看好咱的新证人,别又畏罪自杀了。”
谢闻霖:“就知道是使唤人。”
沈峤回到书房,沈清山正坐在太师椅上就着一盏孤灯看旧籍。
见她推门进来,沈清山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:“碰壁了?”
沈峤径直走到书案前,给自已倒了一杯凉茶,一饮而尽。
“我走的每一步,都有人提前堵在我的前面。”
沈峤有些想摆烂了:“我不想走了。”
沈清山:“嗯?”
沈峤的嘴角缓缓勾起:
“他们不是想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吗?
那我就遂了他们的愿,入他们的局。”
沈清山手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:
“不可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严厉: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
说得轻巧!你可曾想过,一旦入了这个局,你就是把自已放在了棋盘上。
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
沈清山措辞几番才道:“如今的陛下,不可信啊…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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